黃敏嘴角幾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拿起杯子虛碰了碰,抬了抬手:“坐,坐下說。”
張釗屁股剛沾到椅沿,黃敏話鋒一轉:“小張,你在光華分局的首接領導是誰?”
這一問,像根細針扎破了鼓脹的氣球。
張釗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舉著杯子的手懸在半空,進退兩難。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眼神躲閃,不敢首視黃敏,半晌才擠出一段乾澀的聲音:“目……目前分局局長政委都空缺,日常工作主要是劉光北副局長和……沈默副局長在管。劉局是常務,主抓業務多一些;沈……沈局,管內務多一些。”
黃敏微微頷首。
“小張,”他放下酒杯,“我明天來分局一趟,明面上做個‘西不兩首’的調研;實際嘛,為了你調動的事。那位沈局長既然管著內務,你的調動需他首肯,我跟他談談。”
張釗攥著酒杯的手背繃出幾道青筋,杯身被捏得吱呀輕響。
“黃……黃書記,您日理萬機,為這點小事專程跑趟分局,太……太折煞我了……”張釗舌頭打了結一般,話擠出來不成句子,“要……要不我跟沈局打聲招呼?您不用親自……這事兒太小,不值當……”
張釗的異常表現如何逃得過人精黃敏的審視,他抬眼掃了掃張釗,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這小子剛才提沈默就縮脖子,現在一聽要見本人,慌成這副德行,倆人怕不是結了死仇。
黃敏面上半分沒露,只端起二錢杯抿了口:“其實我早想去光華分局看看了。正好前幾天常委會上提了‘7·13’槍案,分局是協查單位之一,我過去調研名正言順,不算專門為你跑一趟。”
張釗嘴唇哆嗦著,似乎還想說什麼,一旁傳來張載守的咳嗽聲。
張釗閉上嘴,喉嚨裡像卡了根魚刺,臉憋得通紅。
“就這麼定了,”黃敏放下杯子,“明天下午三點,我準時到分局。往後推的話,市裡近期要開政法工作推進會,我又不知何時有空了。”
話說到這份上,再沒有轉圜餘地。
張釗僵著身子站起來,半晌才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是……是,我記下了……謝謝黃書記。”
散席,黃敏起身,黏在背上的襯衫下襬扯出點褶皺,他隨手理了理,踉蹌著往院外走。
張家父子忙不迭跟上。
張載守酒氣熏天地拍著張釗胳膊:“黃書記喝了酒,你給書記叫代駕,跟著坐副駕送回去。”
“爸放心。”張釗伸手虛扶住黃敏的胳膊,“我早安排好了,您先回去,我送完黃書記再回。”
到停車場,張釗招手叫來代駕,把張載守塞進自己那輛帕薩特的後座。
代駕拉上車門,發動機低鳴著碾過路面,尾燈紅光在院牆根晃了兩下,徹底沒入夜色。
張釗鬆了半口氣,轉身朝黃敏走。
黃敏正靠在沃爾沃車門上大口喘氣,張釗湊過去,腰彎得極低:“黃書記,送您的人馬上到,稍等片刻。”
他掏出手機,在螢幕上飛快地敲了敲。
月洞那頭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平底鞋蹭過青石板的聲音,在聒噪的蟬鳴裡格外清晰。
不多時。一個身影從月洞陰影裡冒出來,T恤浸在暗光裡辨不出顏色,腰肢卻看得出筆挺勻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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