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有來嘴角那抹笑意收了收。
“王書記,各位班子同志。”他抬眼環視一圈,“首先宣告,我對沈默同志缺乏瞭解,沒有任何成見,這些意見絕非針對他個人。洪部長介紹了,沈默同志在公安戰線履職多年,業務功底有目共睹,這一點我也不否認。”
他話鋒稍頓:“我站在全區工作大局出發,提三點看法。”
他向後靠了靠,椅背發出聲極輕的“吱呀”。
“其一,我剛從黨校學習歸崗。沈默同志到光華區一個多月,我們之間還沒有正式交流過。”
他語氣裡帶點自嘲意味:“作為區政府黨組書記、區長,跟新同志溝通不足,是我的失職。副區長這個崗位,不是隻管公安業務,司法行政、信訪維穩、應急管理、社會治安綜合治理,樣樣都要扛。我對沈默同志的全域性工作能力尚不瞭解,建議等我和他深談一次,全面掌握情況之後再議。”
“其二,編制職數問題。”盧有來抬手鬆了松領帶結,“目前分管城建和自然資源的副區長也缺位,加上政法口需要配強,兩個重要崗位都等著補人。但按‘三定’要求,區政府副職核定職數目前只有一個空額。這個名額先給誰,區委應當通盤權衡,不能急於決策。最穩妥的辦法,是等市委編辦批了新的職數再說。”
“其三,也是最要緊的。”他重新坐正,脊背繃首,目光愈發銳利。
“光華區政法口現在什麼局面?郭亮剛進去,常江河潛逃未歸案,新的政法委書記還沒到位。班子動盪期,在這種時候貿然任命分管政法的副區長,存在風險。萬一再出紕漏,區委區政府沒法向市委交代。”
“王書記,”他朝王利群傾了傾身子,“我說的這些都是客觀事實。沈默同志作為剛調來麓港工作的新同志,對光華區的情況還有個逐漸熟悉的過程,我也是本著負責任的態度,才提出如上意見,請王書記和各位班子同志考慮。”
他說完,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心理活動卻一刻沒停。
他嘴上說的冠冕堂皇,可天知道他的真實想法是什麼。
前晚,盧有來剛結束廳幹班封閉學習,市人社局長張載守就領著兒子張釗請他吃了個飯。席間,張載守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沈默如何打壓他父子,如何一步步把張釗往絕路上逼,聽得盧有來先是唉聲嘆氣,繼而義憤填膺。
盧有來剛參加工作時,分配到光華區一個鎮上做科員,張載守是副鎮長,兩人一塊工作了五六年,盧有來頗得張載守照顧。
如今,老領導請他做做沈默工作,他不能不管,得找個機會跟沈默談談。
他確實對沈默不瞭解,這個剛調來麓港就獲得重任的年輕幹部,到底有什麼樣的背景,他需要摸底。
因此,今天的會上,他沒把話說死,只是將場面話砸得震天響,砸得連王利群都挑不出毛病來。
總而言之,先把姿態擺出來。沈默要是識相,在張釗的事上鬆鬆口,終止調查,放人去政法委,那麼沈默當副區長的事,他也樂得做順水人情。
這是其一。
除此之外,還有一層更為隱蔽的考量。
美蘭湖專案馬上就要啟動,徵地拆遷、維穩處突,哪樣離得開公安配合?他與沈默沒有私交,不好好敲打敲打,以後在專案上不聽指揮怎麼辦?給自己使絆子怎麼辦?
這個專案油水太大了,自己想從中分杯羹,就不容出現半點閃失。
會場靜了足足三十秒,常委們要麼低聲交流,要麼低頭看材料,一個發言的都沒有。
最後,還是王利群開了口。
“盧區長的考慮有一定道理。”他端起茶杯抿了口,“我看,這項議題不妨往後放一陣子。給盧區長留出瞭解沈默同志的時間。雨辰同志……”
他看向洪雨辰:“市委編辦那邊,辛苦你溝通一下。區委早就把副區長職數增加到七人的訴求提上去了,希望編辦早日處理。光華區是大區,增加副區長職數,符合有關規定,也匹配光華區社會經濟發展水平。”
“好的,王書記!”洪雨辰點頭,在記事本上寫了一筆。
散會時,王利群叫住盧有來:“有來同志,請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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