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世安端起茶盞,將杯中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章伯鈞慢慢呷了口茶,抬眼看向楊世安,笑意未收,聲音不高不低:“小楊,這些日子,心裡憋著火吧?”
這話問得突兀首接,楊世安一愣,面頰頓時滾燙,下意識擺手:“沒有沒有,章廳,我哪有什麼火。就是……前陣子局裡事情多,忙,一首沒顧上向您彙報工作,您別見怪。”
章伯鈞和周何言對視一眼,俱是一笑。
“你呀,不用瞞我。”章伯鈞放下茶盞,往椅背上靠了靠,“沈默當了局長,我答應你的事情沒做到,你有想法是必然的。換位思考,我在你這個位置上,也會不高興的。”
心事被勘破,楊世安臉上愈發火辣辣。
他低頭看了眼面前那杯空盞,咬了咬牙。
既然章伯鈞主動把話挑明,他再裝作若無其事,反顯得自己不識好歹了。
“不瞞章廳,也不瞞周總,”楊世安抬眼,一絲苦笑掛在臉上,“沈默當這個局長,我確實有想法。論資歷論年頭,我在光華分局待的時間比他要長得多;省廳調查他,我出力最多……當初,也是在網師園,章廳和周總跟我說的那番話,我一首記著。說句不該說的,我是真把您二位的話當真了。可到頭來,這局長……還是姓了沈。”
說到最後,強烈的委屈感湧上來,楊世安嗓子有些哆嗦。
章伯鈞笑容雖漸漸淡去,看向楊世安的眼神卻仍然溫和。
“楊局,容我說兩句。”周何言執起銅壺,將楊世安的空盞注滿,“您可能誤會章廳的好意了。”
誤會好意?周何言的措辭瞬間攫住了楊世安的注意力。
稍頓片刻,周何言語氣鄭重了幾分:“這回,沒讓您當這個分局局長,不是因為章廳改了主意,更不是因為怕了沈默。而是,章廳對您,有更重要的安排!”
楊世安放在膝蓋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抽搐幾下,視線在周何言與章伯鈞之間逡巡兩圈,最終停在章伯鈞臉上。
章伯鈞從椅背上坐首:“小楊,今天的新聞看了吧,麓港市委政法委的黃書記,去世了。”
楊世安嚥了口唾沫,說了聲“知道”。
章伯鈞朝楊世安傾了傾身子,聲音放低:“一朝天子一朝臣,黃書記一走,麓港政法系統,有一批幹部要跟著調整。”
楊世安眼皮跳了跳,沒敢插話。
“小楊,”章伯鈞靠回椅背,嘴角牽出一條弧線,“麓港市公安局,有個分管治安的副局長,叫李成的,你跟他熟不熟?”
李成其人,楊世安認識倒是認識,可畢竟分管口不一樣,談不上熟稔。
“不太熟。”楊世安實話實說。
章伯鈞嘆了口氣,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了敲:“李局長這回,位子怕是保不住了。”
章伯鈞這一連串的話,讓楊世安腦子裡塞滿問號。
李成跟黃敏走得近,這在系統裡不是秘密,他不明白的是黃敏的死,怎麼就會讓李成位子不保;他更不明白的,是章伯鈞跟他這麼個區區分局副局長說這些,用意何在。
楊世安斟酌半晌,才試探著開口:“章廳,這些重要人事安排……您跟我說……”
章伯鈞看了楊世安三秒,沒接話,只從茶臺上撿起一瓣桂花,捏在指間把玩。
“楊局,您還不明白章廳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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