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粗統賦稅
討論稅人與稅地兩種賦稅制度,需先清楚財富從何而來。
財富來自於土地與勞動,賦稅則是從中攫取的財富。故稅人與稅地兩種賦稅制度,無非都是在收取土地所產生的收益。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稅人是將人視作佔有土地的個體,透過收取人頭稅的方式,間接從勞動或土地中榨取賦稅。稅地則是迴歸財富來源根本,直接從土地生產環節中攫取賦稅。
兩漢莊園經濟的繁榮,在於土地兼併,以低廉的成本兼併土地,從而利用朝廷的人頭稅捆綁莊園中的門客。部曲。
兩漢流民潮屢屢發生,在於負擔人頭稅的廣大百姓,缺少屬於自己的土地,在豪強田租與人頭稅的壓迫下,最終成為失籍流民,以規避高額的人頭稅。
唐朝沿用自魏晉南朝以來的租庸調變,而為了避免土地兼併,在土地制度上施行均田制,希望負擔賦稅的廣大百姓能夠擁有土地,不會因為負擔賦稅而破產。
但由於土地兼併的盛行。均田制推行的複雜以及安史之亂導致國家衰弱,租庸調變漸漸退出歷史舞臺,改為楊炎的兩稅法。
兩稅法唯以資產為宗,不以丁身為本」,故自中唐開始,至清朝末年,歷代封建王朝賦稅制度逐漸以稅地為目標,其中韃子所謂的地丁攤糧,與兩稅法核心思想相差無幾。
但以稅地為目標的兩稅法亦非善法,由於賦稅額度固定,不限人口流動,則多有百姓逃亡富鄉,則窮鄉愈窮,富鄉愈富。
因此,稅人與稅地嚴格來說,無非是賦稅徵收的方式不同,若想避免土地兼併與貧民負擔高額賦稅,關鍵在於朝廷是否能有為民置產」之心。
故劉備。張昭否決稅地徵收賦稅,除了出自擔憂得罪徐州大族之念,還有是因為徐州現如今的狀況不具備清查田畝的能力。
而劉桓的目的在於希望限制豪強兼併,為廣大生民置產。今見稅地之法不成,劉桓唯有退而求其次,選擇採用變通之法。
「若二君憂稅田令大族不滿,桓請州郡下令授田,依每戶人丁男女授田,遷狹鄉之民至寬鄉定居,盡力減輕民眾繳賦之負擔。」
劉桓沉吟半晌,說道:「但豪強。大族隱匿人口,若置之不理,何以平天下?且豪強大族身家富貴於民眾,當依資產。田畝多寡,制九等戶制,以向大族徵收賦稅。」
張昭捋須思量,疑惑問道:「清查戶籍,昭可以理解。但依富貴而制九等戶制,是為何意?」
「大族。豪強人人自詡家世高貴,而今卻與貧民繳口稅相同,豈不有自賤之意?」劉桓笑了笑,說道:「故為區別貧富,可由官府依戶制九等,依民戶貧富不同,令其繳納不同糧絹以分等級。」
張昭眉頭微皺,說道:「聖人有言,天下無生而貴者。今戶分九等,分貴賤之事,恐有違聖人之言。」
見張昭誤解自己意思,劉桓說道:「兩漢以來,二千石貴人所繳之錢與走馬屠夫所納口錢無貴賤之別,然兩千石貴人一月所得多於走馬屠夫積歲所勞。故戶分九等,非人之貴賤,而是勞之貧富。」
「聖人言,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益有餘。敦能有餘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故人無貴賤,但勞有不同,貧富亦有別。」
說著,劉桓故意偷換概念,說道:「既然富貴有別,賤民與貴人所納口錢相同,豈不重賤民而輕貴人,何談天下無生而貴者。」
「五官之言有理!」
劉備連連點頭,說道:「備昔在平原治民,豪姓一年積蓄千石,小民一歲之勞未有積蓄,二者相差甚大,然所納口錢相同。今雖不能稅田,但不可不究問資產,以求損有餘,以補不足。」
「昭錯解五官之意,今若損有餘以補不足,制九等戶差收不同口錢,我以為可令諸郡推行。」張昭說道。
「從今歲起不收錢稅,統一徵收糧絹二物,有勞子布折錢計物,以便明歲推廣。」劉備提醒道。
張昭微微點頭,說道:「將錢折算糧絹徵收不難,百姓每歲耕作米糧,為向官府繳納賦稅,偶爾常向大姓兌賣粟糧,舊時大姓多以低價收購。如今賦稅統一用糧絹徵收,必能為百姓減輕負擔。」
停頓了下,張昭說道:「但舍錢而改徵糧絹,恐州內大姓不滿,憂五銖錢賤,使人遊說明公。」
劉備已有心理準備,擺手說道:「我心意已決,舍錢而徵糧絹為根本之事,如有勸諫者視同阻撓政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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