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殷俊指尖一頓。師父林正南一生孤僻，鮮少與人深交，更未曾向他提起過這般人物。他未及卸妝，隨手扯下頭面，掀開厚重的幕布便迎了出去。
簾外站著一位老者，手中旱菸袋青煙嫋嫋。見季殷俊出來，老人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是季殷俊？”
“閣下是？”季殷俊抱拳行禮，神色警惕。
“我是老林的故人。他沒跟你提過我？”
“從未聽聞。”
“這倔老頭！”老人啐了一口，笑意卻未達眼底，“罷了，既是他不願多言，我也懶得揭那陳年舊事。”
話音落，老人緩緩挺首腰桿。
那一瞬，原本佝僂的背影竟透出一股逼人的肅殺之氣。那雙眸子銳利如鷹隼，沉靜中藏著歷經血火淬鍊後的冷冽，絕非尋常市井老人所能具備。
季殷俊心頭一跳，不動聲色地上前攙扶：“您腿腳不便，慢些走。”
與此同時，巷口陰影處，一輛黑色轎車內，方臉男人死死盯著這一幕，壓低聲音問道：“領導，要動手嗎？”
“再等等。”駕駛座上的男人眼皮未抬，聲音冷硬如鐵。
庭院內，風聲漸起。
“小子，你比我那老林強多了。”老人拍著季殷俊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滿意，“他那臭脾氣，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倔種，能教出你這般人物，倒是稀奇。”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從今往後，認我一聲大爺。在這京城地界，若受了委屈，隨時來找我。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便能護你周全。”
語調平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然而，季殷俊臉上依舊掛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護我周全？
京城的水有多深，他比誰都清楚。一個唱了一輩子戲的老先生，能結交什麼通天的人物？這老者口氣之大，倒像是江湖騙子在放厥詞。
“多謝大爺厚愛。”季殷俊淡淡回應，順勢退後半步，拉開距離，“若您愛聽戲，梨園的大門常為您開啟。看在師父面子上，免單。”
老人眯起眼，臉色驟然陰沉：“你覺得我在吹牛？”
“嘿嘿，不敢。”季殷俊敷衍一笑，“大爺貴人多忘事，天色己晚，早些歇息吧。”
“你——！”
指節叩擊在額頭的脆響，驚得季殷俊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他捂著額頭倒退半步，滿眼錯愕地瞪向面前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這哪是尋常長輩的慈愛敲打？分明是練家子的手法，力道沉凝，震得他腦仁生疼。
這老爺子看著鶴髮童顏，手段卻如此凌厲，莫不是早年跟武術隊打過交道？
不遠處，一名方臉護衛見狀，眉頭微蹙，低聲向身旁同伴請示：“領導，老人動手了，需不需要介入？”
方臉男子抬手製止，目光緊緊鎖定現場：“不必，再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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