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客廳，面色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祥叔的腳步比往日更沉，鞋底摩擦著地毯，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秀兒正站在矮几邊核對明日選單，聽見聲音，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
“祥叔。”她輕聲打招呼，指尖在選單上輕輕一點，“您看看，按這個配菜行嗎？先生最近好像胃口不太好。”
祥叔沒有像往常那樣先看選單。
他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掃過光潔如鏡的桌面，掃過窗邊那盆精心侍弄的蘭花，最後落在秀兒臉上。
那目光裡沒有探究，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近乎疲憊的重量。
他忽然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刻意要說給她聽：“李生最近，煩心事多啊。”
秀兒握著鉛筆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面上卻只是露出適當的關切：“怎麼了？是生意上……”
“新界一塊地皮。”祥叔打斷她，走到沙發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更低了，“標價的事，和幾個老夥計意見不合。昨晚在書房，發了很大的火。”他頓了頓，看著秀兒驟然變得有些緊張和無措的眼睛，補充道，“李生看事情一向很準，這次……怕是有人太急躁了，沉不住氣。”
話說到這裡，便停住了。
祥叔不再多言，只是擺擺手，示意選單沒問題，然後便起身離開了，背影依舊挺首，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滯重，像剛打完一場硬仗。
秀兒站在原地，目送祥叔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選單，鉛筆尖在“清蒸石斑魚”的“魚”字上，點出一個深灰色的小圓點。
沉不住氣。急躁。
祥叔的話像兩枚冰冷的釘子，楔入她緊繃的神經。
這是提醒，還是警告？
或者，是兩者皆有？
李兆基的怒火，是因為合夥人的“急躁”，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那個被查的賬戶，那場被暫時壓下的風波，真的過去了嗎？
她緩緩將選單摺好，放在一旁。手指拂過紙面，冰涼。
晚飯時間，李兆基的車無聲地滑入停車坪。
他沒有預告，黑色的身影裹挾著一股低氣壓踏入副樓。
祥叔沒有跟來。
餐桌上氣氛沉悶得能擰出水。
李兆基面色沉鬱，幾乎不動筷子，只盯著面前那杯琥珀色的酒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秀兒安靜地佈菜，將溫軟的湯羹輕輕放在他手邊，一舉一動都透著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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