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林秀兒放下咖啡勺,金屬與托盤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謝謝李總坦誠相告。”
離開西餐廳,午後的陽光刺得人眼睛發花。
街道上車水馬龍,一切如常,但林秀兒卻感覺自己走在一條越來越窄的鋼索上,兩側是呼嘯而過的寒風。
時間,真的不多了。
她坐在返回公司的車裡,閉著眼,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李志明資金鍊緊張,外部英資虎視眈眈,遠東發展態度曖昧……內憂外患,同步升級。
她之前那些安撫內部、有限對外的策略,在這樣赤裸裸的資本獵殺意圖面前,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她需要更強的力量介入,需要一枚足夠分量的砝碼,壓垮天平另一端蠢蠢欲動的企圖。
腦海中,浮現出華南建業的名字,以及他們那個一首懸而未決的要約——董事會觀察員席位。
之前,這是她的底線,絕不容觸碰。但現在……
回到辦公室,她讓陳經理再次調出華南建業的所有資料,以及PMC專案最新的財務模型和現金流預測。
冷氣嘶嘶地吹著,檔案在桌面上攤開,像一幅等待決斷的地圖。
接受觀察員席位,意味著讓渡部分核心透明度,將自己的一部分“底牌”暴露給中資背景的華南建業。
這是巨大的風險,可能為未來埋下隱患。
但同時,立即獲得一個具有強大國資背景的戰略伙伴,其象徵意義和實際威懾力,或許足以讓那家英資財團重新評估風險——他們想要的是財務收益和影響力,而非與一個更強大的對手正面衝突。
李志明那邊,也可能因為忌憚華南建業的背景而暫時收斂。
這是一個艱難的權衡。
是保留完整自主權卻可能被逐步蠶食,還是讓渡部分權利以換取生存和喘息的空間?
燈光下,她的臉龐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計算器按鍵的嘀嗒聲、紙張翻動的嘩啦聲、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交織。
她在反覆推演各種情境下的股權變動、決策影響、現金流壓力……數字是冰冷的,但反映的是殘酷的現實和未來可能的生機。
當第一縷灰白的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滲入時,林秀兒終於停下筆。
她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權衡要點,最終在頁尾處,落下了一個清晰的決定。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那位中間人張生的號碼,聲音帶著熬夜後的微啞,卻異常清晰堅定:
“張生,早。麻煩您轉告王先生,關於董事會觀察員席位一事,經過慎重考慮,PMC管理層原則上可以接受。”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但是,”林秀兒緊接著說,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有兩個明確條件。第一,觀察員的許可權必須嚴格限定在‘財務與重大合規事項知情’範疇,不參與、不干預任何專案日常運營及商業決策。第二,鑑於當前市場環境與專案需求,希望華南建業能在一週內完成盡職調查,並簽署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正式投資協議。我們需要看到實實在在的誠意和效率。”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時間不等人,機遇視窗不會永遠敞開。我們需要儘快得到貴方的明確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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