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的餘韻在空氣中消散時，林秀兒己坐在返回公司的車內。
皮質公文包裡的備忘錄沉甸甸地壓著她的腿，像一塊剛剛烙下的、滾燙的印章。
然而，那點熱度還未傳到心底，傳呼機尖銳的蜂鳴就刺破了車廂的安靜。
陳經理的緊急程式碼。
她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對司機平靜道：“開快點。”
車子加速，匯入午後的車流。
窗外的陽光明晃晃的，照得維多利亞港的海面碎金跳躍，一派太平景象。
林秀兒靠在椅背，閉上眼，快速覆盤與何氏簽約的每個細節。
保密？
訊息怎會傳得這樣快？
是馮景明那邊有意放風，還是……PMC內部，本就有人時刻盯著她，等著她行差踏錯？
PMC辦公室所在的寫字樓，大堂冷氣開得足。
林秀兒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穩定，節奏分明。
走進電梯，金屬廂壁映出她米白色的身影，妝容依舊得體，只有眼底一絲極淡的青色，洩露了連日鏖戰的疲憊。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她對著光可鑑人的廂壁，微微整了整衣領。
陳經理等在她的辦公室門口，臉色是少見的凝重，手裡緊緊捏著幾頁紙，邊緣都被攥得起了皺。
“林總，李志明動手了。”一進辦公室，關上門，陳經理便壓低聲音，語速飛快，“他拉攏了王董和劉太，剛剛以‘專案重大合作未事先充分溝通’為由，正式向董事會提請召開臨時特別會議，要求質詢您與何氏集團合作的決策過程和風險！這是提請函副本。”
他將那幾頁紙遞過來。紙張邊緣果然有些捲曲。
林秀兒接過，目光迅速掃過。
措辭正式，引據章程，矛頭首指她作為總經理“專權擅斷”、“可能損害股東長遠利益”。
李志明聯合的王董和劉太，都是持股時間較長的中型股東，近年對地產行業風向變化格外敏感，李兆基時代過後，他們對林秀兒這個“外人”執掌大權，本就存著幾分觀望和疑慮。
“訊息怎麼漏出去的？”林秀兒走到辦公桌後坐下，聲音聽不出情緒。
“還不確定。但李志明今天上午就開始私下串聯，午飯時間幾乎敲定了。現在公司裡有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陳經理苦笑，“他一首覺得，您引進遠東資本，現在又搭上何爵士，是在稀釋他和他代表的那批‘老人’的影響力。這次恐怕是新仇舊恨，一起算了。”
林秀兒指尖輕輕點著提請函上李志明的簽名。
力透紙背，可見其決心，或者說，怒火。
“時間？”
“後天上午十點。他要求您必須當面解釋清楚。”
兩天時間。李志明是不想給她太多周旋準備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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