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爵士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少了些剛才談論香港戰局時的冷銳，多了份深沉的斟酌：“秀兒，你拿到的，是一張入場券的草圖。‘鼓勵引入國際經驗’，這句話是鑰匙孔。而那個沈先生，可能是第一個試著把鑰匙插進去的人，他看中了你的眼力和你對‘規則’的嗅覺。”
“您覺得，我該接這把鑰匙？”林秀兒問。
“接，為什麼不接？”何爵士語氣平穩，“但接的方式，要聰明。深圳河那邊的事，是織網，不是衝鋒。可以慢慢來，把線頭理清楚，把結打得牢固。政策還在徵求意見，細則沒出，這就是最大的緩衝和保護。你現在最大的優勢，不是資金，不是人馬，是資訊差和理解深度。利用好這個優勢，把架構想清楚，把風險隔離做好。”
他話鋒又轉回香港：“但是，眼前這封律師函，你得用最快、最利落的方式，把它變成一塊他啃不動、嚼不爛、最後只能崩掉自己牙的硬石頭。把這邊的戰線穩住，你才有從容織網的空間和資本。”
“我明白。雙線並行，香港主守，穩住基業；內地主謀，探索新路。”林秀兒總結道，心中脈絡愈發清晰。
“對。去辦吧。”何爵士結束了通話。
放下電話，林秀兒沒有絲毫耽擱。
她按下了內線通話鍵：“請王律師再來我辦公室一趟。”
十分鐘後，王律師再次坐在林秀兒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草擬的檔案要點。
“林總，按照您的意思，我們擬定了回函的核心思路。”王律師專業地陳述，“以您個人名義，向董事會及李志明董事本人發出宣告。宣告將首先承諾，公司管理層將嚴格按照要求，按時提交詳盡的戰略研究報告。這是正面回應，展示合作姿態。”
“然後呢？”林秀兒看著檔案上那些嚴謹的條目。
“然後，”王律師推了推眼鏡，露出法務人員特有的、冷靜而略帶攻擊性的微笑，“我們將‘謙遜地’、‘為了確保程式完全合規’起見，請求李志明董事就其此次提出質詢所依據的、公司章程中的具體條款，予以書面明確。我們會將回函，抄送全體董事，以及……公司核數師。”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格外清晰。
林秀兒嘴角那絲弧度再次浮現。
將核數師納入抄送範圍，是一個微妙而有力的姿態。
這等於將李志明的個人行為，置於了公司法定審計機構的潛在關注之下，進一步強調了程式的嚴肅性，也將壓力更均勻地分散了出去。
“措辭務必嚴謹，滴水不漏。要體現出對程式的尊重，和對董事權利的謹慎確認。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終稿，併發出。”林秀兒最終拍板。
“明白。”
王律師離開去完善文字。
辦公室裡，只剩下林秀兒一個人。
她起身，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櫃門無聲滑開。
裡面是公司一些重要印章和絕密檔案。
她將北京帶回來的《指導意見》影印件放入一個單獨的檔案袋，卻沒有立刻鎖進最裡層。
她的目光，落在保險櫃門邊內側，一個扁平的、毫不起眼的灰色金屬盒上。
那是用來接收特殊掛號信件的。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秘書張小姐的聲音傳來：“林總，有您一封私人掛號信，郵路顯示……來自北京。”
林秀兒眼神驟然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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