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在尖端凝聚成一個飽滿的、顫巍巍的黑點。
然後，她落筆，手腕穩定，字跡清晰而收斂，開始書寫第一行字：“……基於前期研究，管理層正就拓展跨境管理諮詢服務的可行性，進行初步學習與探討，以期……”
筆尖與紙面摩擦，發出細微而悅耳的沙沙聲，像春蠶食葉，在這寂靜的辦公室裡，編織著另一張無形的網。
三天後的午後，暴雨初歇。
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和柏油路被炙烤後又迅速冷卻的複雜氣味。
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無聲地滑過港島半山一條僻靜的街道，停在一棟外觀毫不起眼、只掛著一塊素雅木牌的舊式建築前。
林秀兒推開車門。
高跟鞋的細跟踩在溼漉漉的麻石路面上，發出清脆而孤寂的“叩”聲。
她抬頭看了一眼，木牌上只有兩個雋秀的隸書：聽雨軒。
這不是尋常茶客會來的地方，更像是一個私密的會所。
穿堂風帶來一陣涼意，捲起她米白色真絲襯衫的衣角。
她攏了攏搭在臂彎的西裝外套，走上三級臺階，推開那扇厚重的、帶著天然木紋的柚木門。
門內是一個小小的天井，雨水順著青瓦滴落，在下方石臼裡積成一泓清水，叮咚作響，襯得西周愈發幽靜。
繞過天井，是一個更為安靜的茶室。
光線被竹簾細細地篩過，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格子。
空氣中浮動著頂級陳年普洱那沉鬱醇厚的香氣，混合著老木頭和線香若有若無的味道。
沈先生己經坐在靠窗的一個卡座裡。
他今天穿著一件熨帖的深灰色中式立領衫，面前擺著一套紫砂茶具，正用竹夾溫杯，動作嫻熟而專注。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露出那種慣常的、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溫和笑容。
“林小姐，來得正好，這泡‘八八青’剛剛出味。”他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林秀兒在他對面坐下，絲絨坐墊柔軟而服帖。
她將外套放在一邊，目光掃過桌面。
茶湯在公道杯裡呈現出深邃透亮的琥珀紅色。
除了茶具，沈先生手邊還放著一個扁平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牛皮紙檔案袋。
侍者悄無聲息地送上熱毛巾，又悄無聲息地退下，拉上了身後的竹簾。
空間愈發封閉，只剩下雨滴和茶水沸騰的細微聲響。
沈先生將一小杯茶推到林秀兒面前。
茶杯溫熱，觸手生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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