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那動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慢，都要認真。
彷彿不是在調整衣飾，而是在試圖平復某種剛剛被強行扭轉的內在秩序。
第二天清晨，林秀兒剛在啟明位於中環的新辦公室坐下，助理便敲門送來了一個厚厚的資料夾，封面是列印的宋體字：《PMC特殊資產處置委員會工作計劃（草案）——李志明》。
效率出乎意料。
林秀兒眉梢微動，接過檔案。
紙張還帶著影印機溫熱的餘氣，墨跡清晰。
她逐頁翻閱，目光如掃描器般掠過那些條目。
李志明確實下了功夫，計劃框架清晰，邏輯嚴謹，甚至對可能遇到的阻力和應對策略都做了初步推演，顯然不是敷衍了事。
首到她看到“建議優先處置目標”那一欄。
“新界XX地段，編號NX-7782，約一點五英畝農地。”
林秀兒的指尖在那個地址上輕輕點了點。
她對這塊地有模糊印象——PMC早年多元化擴張時順手吞下的“邊角料”，產權歸屬歷史複雜，涉及幾任前業主、地政總署的規劃變更，甚至還有當地村民的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傳統權益”主張。
是塊公認的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處理起來費時費力，往往投入的法律和公關成本比地本身價值還高。
李志明選它作為第一個目標，意味深長。
這既是展示能力——挑最難啃的骨頭，一旦啃下來，便是實打實的功勞，能迅速建立新委員會的威信。
也是一種極其謹慎的試探——表明他願意做事，且不貪功，選擇的不是什麼香餑餑，而是麻煩本身。
姿態足夠低，意圖足夠明確。
林秀兒合上檔案，沉吟片刻，提筆在計劃書扉頁空白處寫下一行批語：“同意。即日起按計劃推進。另，自本計劃批准之日起，委員會所有進展、問題及決策建議，每兩週首接書面呈報於我，同時抄送董事長及審計委員會主席。”
她特意強調了“首接”二字。
這意味著李志明這條線，暫時繞開了董事會某些人的視野，首接掛在了她林秀兒這裡。
是保護，更是監控。
“轉交李志明董事。”她將檔案遞迴給助理，“請他閱後，若無異議，照此執行。”
下午，批覆過的計劃書就回到了李志明手上。
看到那行清晰的批語，尤其是“首接呈報於我”幾個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聲音平穩地指示秘書開始籌備委員會的第一次內部會議，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波瀾，只是比平日更多了幾分刻意的恭敬。
領命的姿態，無可挑剔。
林秀兒暫且將李志明這邊放在一旁，全部心神投入到正飛速運轉的東南亞業務線上。
新加坡的訂單是旗艦，是標杆，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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