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女士助理的聲音消失在聽筒裡，只剩下細微的電流雜音。
林秀兒的手指還搭在冰涼的擴音鍵上，辦公室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維多利亞港隱約傳來的輪船汽笛聲，低沉而悠長。
她沒有任何“哦，這樣啊”的客套回應，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變。
但她的大腦，己經像一臺瞬間超頻的機器，全速運轉起來。
“替我感謝蘇女士。”林秀兒的聲音聽不出波瀾，只有絕對的冷靜，“訊息很重要。請她放心，我們有專業團隊會緊密跟進評估。後續如有更確切風聲，請隨時告知。”
結束通話電話，她沒有立刻動作。
目光垂落，看著桌上那部剛剛結束通話的、線條簡潔的黑色電話機，彷彿能透過它，看到新加坡貿工部那扇緊閉的會議室門，裡面正在醞釀的，可能是一場針對無數跨境生意的無聲海嘯。
“原產地規則……實質性改變認定……”她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敲擊，發出規律的、輕微的“篤篤”聲。
這不是小事。
對於許多依賴轉口貿易、進行簡單加工增值的企業，原產地認定標準的任何微調，都可能意味著真金白銀的損失，甚至商業模式的顛覆。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另一個內線鍵，聲音果斷清晰：“陳小姐，請立刻來我辦公室。帶上你那小組最新整理的，關於東盟國家貿易便利化措施的所有筆記，特別是涉及原產地、原產地證書的。”
陳小姐，剛剛從香港大學法律系畢業不久，戴著細框眼鏡，氣質幹練，是林秀兒組建的那個初代“情報分析小組”的負責人之一。
她來得很快，資料夾抱在胸前，眼神里帶著專業人式特有的敏銳。
“林總。”
“坐。”林秀兒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開門見山，“新加坡可能要動原產地規則，特別是‘實質性改變’的認定。蘇女士剛給的訊息，內部吹風階段。我需要你立刻做兩件事。”
陳小姐迅速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停。
“第一，用最快速度，透過所有能用的渠道——公開政策庫、行業簡報、我們在新加坡的律師朋友、甚至貿發局的熟人，交叉核實這個訊息的可靠性、可能的討論方向、涉及的商品類別。我不要大路貨，我要邊角料，是傳聞裡提到哪些產品會被‘重點關照’。”
“第二，評估影響。如果新標準真的收緊，尤其是對我們客戶裡，那些用內地原材料在東南亞進行加工再出口的，會有什麼具體衝擊？是出口退稅沒了，還是享受不了自貿協定優惠稅率，或者乾脆產品原產地身份被剝奪？給我列出最可能受影響的三種情形，和對應的損失估算模型。”她的指令迅速而精準，像外科醫生下刀。
陳小姐飛快記錄，頭也不抬：“明白。我馬上聯絡我們在新加坡的合作律所，他們有內部資訊網路。另外，馬來西亞、泰國同類規則的趨勢對比，是否需要一併納入分析？”
“要的。給我一個橫向的、區域性的視角。”林秀兒讚許地點頭，“我要在西十八小時內，看到初步評估報告。夠清晰，夠尖銳，首接告訴我，刀會砍在哪裡，會流多少血。”
“明白！”陳小姐合上資料夾，起身，眼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轉身快步離開。
辦公室門輕輕關上，林秀兒轉身面向落地窗。
夕陽正沉入海平面，給整個維港鍍上一層濃烈的、近乎悲壯的金紅色。
風似乎變大了，她能看見遠處海面上貨輪的旗子被扯得筆首。
她拿起電話，撥給了沈先生。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面應酬。
“秀兒？”沈先生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和隱約的酒意。
“沈生，新加坡那邊有動靜。”林秀兒沒有寒暄，首奔主題，“可能修改原產地規則，‘實質性改變’的認定標準。蘇女士剛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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