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榮發依舊風塵僕僕，但這次，他看向林秀兒的眼神里，少了幾分江湖客的隨意，多了幾分審視與期待。
沒有多餘的寒暄，林秀兒在清酒和刺身的香氣中，將一份厚厚的、裝幀簡潔的藍色資料夾推到了陳榮發麵前。
封面上沒有花哨的標題，只有一行字：《關於“X港”倉儲物流區現代化管理升級及國際轉口服務最佳化的投標技術方案與本地關係梳理建議書（初稿）》。
陳榮發挑了挑眉，翻開第一頁。
只看了幾行，他粗糙的手指就頓住了。
裡面不是空泛的管理理論，而是對“X港”現有倉儲區痛點極其精準的描述：貨物堆存週期長、損耗率高於行業平均水平、通關單據流轉效率低下、與船公司及貨主的資訊對接脫節……許多細節，竟比他這個跑了幾趟實地的人瞭解得還要透徹，顯然是下了苦功做了大量前期調研和資料比對。
他繼續翻下去，後面的技術方案部分，流程圖清晰，裝置選型、資訊系統搭建、人員培訓計劃都有據可查，既符合國際物流操作慣例，又針對該港口的特定條件提出了改進路徑。
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後面一章，專門分析瞭如何引入一到兩傢俱有國際知名度的第三方物流服務商或大型採購商，作為專案的“錨定客戶”，以此提升專案的國際形象和吸引力。
“林小姐，”陳榮發抬起頭，這次的目光真正帶上了驚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熱切，“你們團隊……真是厲害。這份東西，光是調研，怕是就花了不少功夫和錢吧？”
林秀兒微微一笑，示意夥計為兩人斟酒。
“陳老闆過獎。只是我們相信，一份真正能打動人心的方案，必須建立在堅實的、對當地實情的瞭解之上。紙上談兵，在北方是行不通的。”
她端起清酒杯，晶瑩的液體微微晃動：“所以，我們的提議是，啟明諮詢將為陳老闆提供這個專案的全流程技術支援，包括標書核心部分的撰寫、技術細節的論證、以及後續引入國際客戶的潛在對接。當然，前提是陳老闆您那邊，負責打通本地的關鍵關節，處理好那些‘關係’層面的溝通。”
“費用怎麼算？”陳榮發放下酒杯，首接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這麼詳盡的方案，價格絕不會便宜。
林秀兒豎起兩根手指：“兩種模式，陳老闆可以選其一。第一，固定服務費，但數額不小，現在支付。第二……”她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前期，我們分文不取。如果因為我們的方案問題，導致陳老闆未能中標，我們同樣分文不取，之前所有的投入，當作交個朋友。”
陳榮發眼睛眯了眯。
“但如果，”林秀兒話鋒轉鋒，“憑藉我們共同打造的方案，陳老闆成功中標，並且未來這個倉儲區在引入國際客戶、提升運營效率方面，為我們之前提出的‘錨定客戶’及其他後續資源對接帶來了實際收益，那麼，我們按照約定比例，從該倉儲區未來三年內因管理升級和國際業務拓展所產生的新增淨利潤中分成。”
她頓了頓，補充道：“也就是說，我們的收益，與專案最終是否成功、是否真正帶來效益深度繫結。我們的利益，和陳老闆的利益，從一開始就捆在了一起。”
包廂裡只剩下炭火燒烤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陳榮發身體向後靠去，眼睛盯著林秀兒，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女人。
這種合作模式，對林秀兒而言風險極高，但對他而言，卻極具誘惑力——幾乎相當於用未來的不確定收益，換取了眼前最強大的智力支援。
他沉吟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那份詳細的方案就攤在面前，每一頁都透著專業和野心。
一個大膽、聰明、且願意承擔風險的盟友，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林小姐，”陳榮發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低沉，“方案，我看得上。合作模式，我也覺得公道。”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但是，有件事，我得跟你交個底。這次招標，我的主要競爭對手，也不簡單。我打聽過了，有一家叫‘鑫海實業’的公司，跟當地港務局下面一個三產公司關係很深，幾乎就是穿一條褲子的。那邊己經放出風來，這專案非他們莫屬。”
他嘆了口氣，粗黑的眉毛擰在一起：“我不是沒路子，但比這種根正苗紅、有著官面背景的對手，還是差了點意思。我就怕，咱們方案做得再漂亮，到了關鍵時候，還是頂不過人家一個電話，一頓飯。”
壓力，赤裸裸的壓力，就這樣擺到了檯面上。
這不是技術問題，而是人情與權力的赤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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