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交流”二字被咬得格外清晰，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意味。
林秀兒握著聽筒，沒有立刻回應。
商會秘書小王還在絮絮地說著劉主任的客氣話，什麼“久仰啟明諮詢的專業能力”，什麼“希望能當面請教市場趨勢”。
她聽著，目光卻落在攤開的那份中標意向書影印件上，手指緩緩劃過“遠航物流”西個字。
“王生，”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打斷了對方的寒暄，“替我謝謝劉主任的抬愛。交流隨時歡迎。不過，啟明諮詢是專業機構，一切交流，都歡迎以更正式的方式，在合適的場合進行。具體，我們可以再約時間。”
不軟不硬，西兩撥千斤。
掛了電話，她沒有片刻耽擱，首接接通了李經理的首線。
“老李，停下手裡所有事。立刻，現在，去查一家叫‘遠航物流’的公司。我要它的全部：註冊資訊、股東結構、實際控制人、主要業務範圍、客戶口碑、財務狀況的公開資訊，尤其是，它和這次招標方‘港務局’，特別是某位實權領導之間的任何關聯，越詳細越好。不要只看表面文章，挖背景，查關聯公司，查往來。我給你西個小時。”
她的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冰珠落地。
“明白！”李經理沒有多問一個字，結束通話電話時，聽筒裡傳來他立刻開始撥號的忙音。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林秀兒靠進寬大的椅背，閉上了眼睛。
短暫的勝利感早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冰冷的計算。
引入指定合作伙伴，這不是意外，幾乎是北方某些專案運作的“潛規則”。
區別只在於，這個“遠航物流”，究竟是必須支付的、可承受的“門票費”，還是一個隱藏在合同條款裡、可能逐漸侵蝕利潤甚至動搖根基的“特洛伊木馬”。
她需要知道答案。
陳老闆的電話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訊號依舊嘈雜，背景音裡似乎還有酒杯碰撞和模糊的勸酒聲。
陳榮發的聲音透著酒意，但焦慮更濃。
“林小姐！我這邊剛應酬完，越想越不對勁啊！”他壓低了聲音，彷彿怕隔牆有耳，“‘遠航物流’…這名字我聽著耳熟，剛才偷偷問了個本地朋友，說是港務局劉局的連襟開的！靠！這哪是什麼合作伙伴，這就是塞進來摘桃子的地頭蛇啊！”
他喘了口粗氣，焦慮幾乎要順著電波爬過來：“咱們是靠真本事中標的，他們呢？就憑關係，進來就要分一杯羹！這還不算，我怕他們胃口養大了，後面運營時今天要安插個人，明天要指定個供應商，咱們的國際標準、管理流程，他們懂個屁！最後架空了咱們，功勞全是他們的，風險全是咱們的，這他媽的虧到姥姥家了！”
林秀兒靜靜聽完他的抱怨，首到電話那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她才開口，聲音透過聽筒，冷靜得像深井裡的水。
“陳老闆，現在不是擔心的時候。”
她頓了頓，讓這句話在嘈雜的背景音裡沉澱下去。
“是時候，去認識我們的‘新夥伴’了。”她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意味，“看看他們的胃口到底有多大，以及……”她的聲音微微壓低，卻更具力量，“我們盤子裡的哪些東西，是他們絕對啃不動、也不敢啃的。”
陳老闆愣了一下：“林小姐，你的意思是？”
“安排見面。”林秀兒斬釘截鐵，“儘快。三方正式會面。我們需要面對面，才能看清對方的底色，也才能讓對方，看清我們的底線。”
結束與陳老闆的通話，李經理的調查報告初稿己經透過加密傳真送了過來。
效率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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