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柳村曬穀場上的泥，被幾十雙腳踩成了爛漿。
老人、婦人、孩子、壯丁，全被趕到場中，蹲成幾排，雨後的寒氣從地裡往膝蓋裡鑽。
嚴世舟站在曬穀場邊，掌心裡捻著那枚焦黑木屑。
羅懷禮站在他身旁，眼底的興奮己經壓不住，卻仍裝出一副震怒模樣。
“高柳村窩藏東宮餘孽，證據在此！”
他一揮手，差役便把血水木盆、燒過的衣灰、藥鋪賬冊、柴房草墊一一擺出。
村民們臉色慘白。
柳三娘被押在前排，頭髮半散，嘴角帶血，脊背卻仍挺著。
她的眼睛一首望著村口。
嚴世舟終於開口。
“誰能說清阿燼來歷，誰家免罪。”
曬穀場上風聲一頓。
羅懷禮微怔，隨即明白過來，立刻接話：“不錯！朝廷只究逆首，不罪無辜。誰供出那少年去向，誰家便可從輕。”
一開始沒人動。
高柳村的人都記得，阿燼挑過水，砍過柴，幫張伯補過屋頂，背藥救過劉嬸家的男人。
可巡檢營的槍尖就在脖子前。
嚴世舟不催。
他只讓人搬來一張桌，一支筆，一本冊子。
“從東頭第一戶開始問。”
差役把張伯拖出來。
“阿燼幾時來村？”
張伯跪在泥裡，嘴唇哆嗦：“五年前逃荒來的，說是跟病叔討口飯……”
“誰先收留？”
張伯閉嘴。
棍子落在他背上。
砰。
張伯悶哼，整個人伏進泥裡。
“誰先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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