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紀隋野”三個字從她口中說出,梁敘之心裡徹底明瞭——方悅可何止是有備而來,她恐怕昨晚離開酒店就著手去查了,動作甚至比他更快。
這倒也不難理解。說到底,自己在她眼中不過是方家的一支“股票”,價值需要隨時評估,風險更是要及時掌控,稍有異動,就可能被直接拋售。梁敘之面上從不服軟,但自己的位置在哪,他心裡很清楚。
現在的問題是——她到底查到了多少?
“鬧掰也無所謂,”見梁敘之半天不說話,方悅可自顧自說下去,“好歹是一起長大的兄弟。不是有句話麼?男人之間的情誼,是打過架還能勾肩搭背喝啤酒的關係,有什麼矛盾,說開就好了。你說呢?”
她說得誠懇,語氣裡甚至帶著點關心。換個人可能真會被這套說辭糊弄過去,但梁敘之太瞭解方悅可——這人無利不起早,嘴上講情義,心裡撥算盤,不知道這會兒又在打什麼主意。
果然,方悅可忽然朝他綻開一個堪稱友善的微笑:“要不……今晚我當個和事佬,組個局,讓你們兄弟倆把話說開?”
梁敘之眉梢微挑,淡淡瞥她一眼,直接拆穿:“有話直說。是想用我,還是想用他?”
“哎喲,這話多傷感情,”方悅可拖長調子,“你可是我老公哎。”
梁敘之懶得陪她過家家:“如果是用我,你早就開口了,我沒猜錯的話,你是有事找他吧?”
被說得如此不留情面,方悅可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明豔:“其實……你們兩個我都用得上。”
梁敘之點點頭:“行,那聊聊。”
方悅可卻不著急往下講,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像是等著他先開口。梁敘之太熟悉她這套,也不催,俯身從茶几上摸出煙盒,磕出一支點上。
第一口煙吸進去,卻突然想起昨晚——紀隋野靠近時呼吸裡那股淡淡的菸草味,還有他咬著煙、眯眼看人時那副過分熟練的樣子。
梁敘之不禁皺起眉,心裡沒來由地冒火——他什麼時候又抽上煙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第一次逮到紀隋野抽菸,還是他上初中的時候。下班後在酒吧後巷撞見那個平時白白淨淨的乖小孩,叼著煙靠在牆上吞雲吐霧的模樣,梁敘之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惱火。
那天晚上他一句話沒說,上去就拽住紀隋野的書包帶子,連拖帶拉把人塞進車裡,臨走前還回頭踹了旁邊兩個探頭探腦的小混混兩腳,到家後更是沒忍住,頭一回對著紀隋野動了手。
那時候的紀隋野還會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抽抽噎噎地認錯,眨著杏核狀小鹿一樣的眼睛,手足無措地叫他“哥哥”。
回憶如潮水翻湧,一顆心忽然像被鈍刀劃過,絲絲縷縷地疼痛起來。梁敘之彈了彈菸灰,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知道這時候不該問,起碼不應該現在問。
問了,就等於在方悅可面前露了底牌;問了,就等於間接承認了自己的軟肋。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可話到了嘴邊,還是沒忍住。
“他現在……”梁敘之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要乾澀,“過得怎麼樣?”
第6章 我們結婚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梁敘之就後悔了。
不該問的。
他太清楚,方悅可今天揣著明白裝糊塗地找上門,擺明了是有事相求,這種時候,誰先開口誰就落了下風,他本該沉默,該觀察,該按兵不動,和方悅可週旋這些年,他太懂這其中的分寸。
可話已經出去了。
那點關於紀隋野的、若有若無的惦念,像根細小的刺,輕輕一紮,他就破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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