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悅可在沙發上給他挪了個地兒,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過來。梁敘之猶豫了一瞬,還是走過去坐下了。
剛一落座,方悅可就像打開了話匣子,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你知道嗎,團團居然只聽紀總的話!我養了它快三年了,叫它坐它不理,叫它來它當沒聽見。結果你猜怎麼著?紀總一來,用德語說了句什麼,還比了個手勢——就這個——”她學著紀隋野的樣子,右手在胸前做了個下壓的動作,“團團立刻就趴下了!跟變魔術一樣!”
旁邊那個穿亮片吊帶裙的女孩瞪大了眼睛:“德語?團團是德國來的?”
“可不是嘛,”方悅可朝團團逗樂似的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著點得意,“我之前一直不知道,還以為這狗天生脾氣犟。後來才知道,它原來的主人是德國那邊安保公司的,專門訓練來做護衛犬的,只聽德語指令,還得配合手勢,普通人根本搞不定它。”
那個男模特湊過來,伸手想摸團團的頭,團團立刻豎起耳朵,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警告。男模趕緊把手縮回去,訕訕地笑了一下:“脾氣是不小。”
“所以啊,”方悅可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紀隋野,“現在團團只認他,我都排第二了。”
旁邊有人起鬨:“紀總還會德語?深藏不露啊。”
紀隋野沒接話,只是笑了笑,手指不緊不慢地順著團團的脊背往下撫,動作輕柔又熟練。團團的耳朵慢慢放下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梁敘之坐在旁邊,端著方悅可塞給他的一杯酒,目光從方悅可眉飛色舞的臉上,移到紀隋野漫不經心的手指上,又移回來。
他聽出來了。方悅可看似在聊狗,實則每一句話都在誇紀隋野——能幹、有本事、連狗都能搞定。這不對勁。方悅可是什麼人?婚禮上被紀隋野鬧成那樣,狗差點丟了,面子也折了,換作平時,她能把一個人記恨到死。可現在呢?不僅不記仇,還主動把人請到家裡來,當著眾人的面給足面子。
這不正常。
唯一的解釋是,紀隋野做了什麼,徹底把方悅可拉攏過去了,而且拉攏得徹徹底底,連婚禮那筆賬都一筆勾銷了。今天這場“水龍頭壞了”的戲碼,恐怕也是紀隋野的意思。
梁敘之不動聲色地抬起眼,卻發現對面沙發上,紀隋野正毫不掩飾地看著自己,臉上帶著他慣有的放肆笑意。
白皙的手指緩緩摩挲著團團的脊背,指尖穿過灰黃色的短毛,目光卻全程落在梁敘之的臉上,他捏住團團的耳朵,指腹輕輕揉搓著那層薄薄的、透著粉色的耳廓,一下,又一下。
而他看向梁敘之的眼神,和手上的動作如出一轍——緩慢的、帶著某種耐心的、幾乎稱得上溫存的挑逗。
這樣露骨又不知羞恥的互動讓梁敘之徹底怒火中燒,他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解氣,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才勉強壓住了心裡那點邪火。
但那股火沒滅,只是往下沉了沉,沉到小腹的位置,變成了一種更讓人煩躁的東西。他想揍紀隋野,一拳打到他的臉上,他的胸口,想用手掐住他的脖子,他的手腕,想把他那張笑著的臉按進沙發裡,想一直打他,羞辱他,一直到他跟自己求饒,想——
手機響了。
可他壓根沒聽見,腦子裡全是紀隋野的手指在狗耳朵上揉搓的畫面。
“哎,”方悅可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眼神往他褲兜的方向瞟了瞟,“你電話。”
梁敘之回過神來,低頭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司機的號碼。他正要接,餘光掃到對面沙發——紀隋野正歪著頭看他,嘴角那抹笑意裡全是詭計得逞般的得意。
這種被人看透的感覺讓梁敘之心裡一陣發堵。
他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司機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梁總,二十分鐘到了,我——”
“今晚不用等了。”梁敘之打斷他,聲音不高不低,“你先回去,我今晚不走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瞬,隨即應了一聲,掛了。
梁敘之把手機撂在茶几上,抬起頭,發現整個客廳安靜了半拍,然後起鬨聲像炸開鍋一樣湧上來。
“喲——不走了?
“方姐,你們這甜蜜生活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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