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敘之進來的時候總是帶著外面的涼意,話很少,直奔主題。有時會按著他的肩膀把他翻過去,有時會從正面壓下來,連衣服都來不及脫就直奔主題。紀隋野從不拒絕,他把自己攤開,像一本被翻舊了的書,梁敘之想看哪一頁就看哪一頁,想折哪一角就折哪一角,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梁敘之還願意翻開他。
有一次梁敘之從後面貼上來的時候,手掌貼在了他的腰上,他的心裡一沉,隨即不動聲色地牽住了梁敘之還帶著傷疤的手,將他帶到自己身體的其他部位,十指相扣的瞬間,那個人在黑暗裡似乎僵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復了正常。
在那之後,梁敘之每次壓上來,都會先握住他的手。十指扣進指縫裡,掌心緊緊貼著掌心,紀隋野有些疑惑,但沒說什麼,也不掙開,只是乖乖地把手指張開,讓他扣進來。有時候做到一半,梁敘之會忽然停下來,把他的手從枕邊撈起來,重新握緊,無論動作多麼激烈,都要從頭到尾地牽著。
他其實很想問問梁敘之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做的時候總是牽他的手,結束後又鬆開,為什麼無論做多少次都從來不親他,哪怕只是嘴唇輕輕碰下他的皮膚,又為什麼偏偏把自己當成了一夜情的物件,而且又這麼頻繁的地往來。
但這些問題他一個字都問不出來,他擔心如果問了,梁敘之就會覺得他又開始纏人,然後明天就不來了,後天也不來了,再也不會來了。他寧可梁敘之把他當作用來洩慾的工具,也不願意梁敘之把他當個甩不掉的麻煩。工具至少還有用,有人擦,有人每天拿起來看一眼,用完了放回原處,明天還會繼續用。而麻煩是要被扔掉的。
這樣的道理那天他在酒店的時候就已經想明白了。就算秦一鳴說的是對的,那又如何呢?被利用說明他還有價值,可如果被拋棄,那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當梁敘之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說出“不想再見到你”的那一刻他就輸了,他不知道梁敘之是用了什麼辦法,但對方確實找到了自己的死穴。
如果說被利用的痛苦是鈍痛,像有人拿棍子敲你的膝蓋,疼但能忍,忍完了還能走路。那麼被拋棄的恐懼就是空,是你站著的那個地方忽然化為灰燼,你空蕩蕩地懸在半空中,上下左右什麼都沒有,連喊一聲都聽不到迴音。
他從八歲被媽媽留在梁家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逃避這種感覺,如果可以,他一定不要自己再重蹈覆轍。
*
秦一鳴第二次撞見他脖子上的痕跡時,終於沒忍住。
那天下午在公司開會,紀隋野穿了一件高領的薄毛衣,可他低頭翻檔案的時候,後頸露出了一小片青紫色的吻痕。秦一鳴的目光釘在那片痕跡上,整場會議都沒辦法移開眼。
會後他把紀隋野堵在辦公室裡,問:“你和梁敘之又搞到一起了?”
這話問得不客氣,紀隋野靠在椅背裡,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腕上一圈還沒消退的紅痕,語氣平平的:“我跟誰搞,跟你有什麼關係?”
秦一鳴沒再說什麼,只是低頭冷笑了一聲就轉身走了。
那場對話之後,他決定去買一個遮瑕膏。其實他並不介意那些痕跡被人看到,他想回避的,是類似“你和梁敘之又搞到一起了”的問題。
一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怎麼回答,“搞到一起”這個定義太輕了,輕到像在說兩個各取所需的成年人之間的一場交易。可他和梁敘之之間不是交易,交易至少是公平的,你出錢我出貨,誰也不欠誰。他和梁敘之之間不是這樣的,他把自己整個人攤在那裡,梁敘之想拿什麼就拿什麼,拿走之後他還在那裡等著,等梁敘之下一次再來拿。
比起交易,這更像供奉,是他單方面的、不求回報的、甚至不敢讓對方知道的供奉。
他不敢讓梁敘之知道他有多需要他,因為一旦梁敘之知道了,就會被嚇跑,或者更糟——會覺得他又在胡攪蠻纏。
所以他覺得這樣很好,夠親密又夠疏離,夠危險又夠安全。只要梁敘之不問,那他什麼都不會說,他甚至不想要再進一步,哪怕在最溫柔繾綣的時刻,他也冷靜又謹慎地測量著自己和對方的距離。
就這樣,剛剛好。
梁敘之不是哥哥,更不是愛人,他不過是處於高位又給予自己關心的男人。想要看到他,就要仰視他。至於兩個人之間似有若無的柔情,影影綽綽的真心,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要被看穿,不要被拋棄。儘管這樣的想法常常讓他感到洩氣,但是沒關係,只要置身愛情之外,就會心甘情願地接受這一點。
愛情這種東西,對他來說還是太奢侈了。
第47章 梁總當小三
“遮瑕膏?”方悅可把這個詞誇張地重複了一遍,隨即毫無顧忌地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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