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總?”小七在那頭輕聲喚了一下,大概是他沉默太久了。
“我在。”他揉了揉太陽穴。
“方姐說,她已經派人去接您了,應該已經快到酒店了。如果您不想去,跟來人知會一聲就行,不會有人為難您。”
梁敘之想了想,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他以為是客房服務,一邊舉著手機,一邊下床去開門。門拉開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紀隋野站在門外。
*
上島的路線是先飛機後遊艇。
私人飛機不大,十二個座位,兩兩相對。梁敘之和紀隋野面對面坐著,中間隔了一張窄窄的茶几。飛機升空之後,舷窗外是連綿的雲海,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機艙地板上投下一片一片移動的光斑。
紀隋野靠在椅背裡,偏著頭看窗外。他從坐下來就沒說過一句話。
梁敘之看了他很久。
大概是因為要出席葬禮,紀隋野今天穿了一身正裝。黑色的西裝把他整個人襯得挺拔又冷峻,跟昨晚那個靠在牆上被他親到腿軟的人簡直判若兩人。梁敘之想,這人到底有幾副面孔?床上一個樣,床下一個樣,穿上西裝又是一個樣。哪一面是真的?
還是說,哪一面都不是,他紀隋野從頭到尾就是個千面人,而他梁敘之見過的所有樣子,都只是冰山一角。
心中每湧出一個問題,他的煩躁就多一分,關於紀隋野的所有猜測似乎都連線著不安,熟悉的失控感再次將他包裹,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紀隋野的手上——
那個人的手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戒指摘了。
梁敘之盯著那幾根空蕩蕩的手指看了一會,隨即便垂下眼,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手腕,嘴角扯了一下,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機艙裡安靜得只剩引擎的嗡嗡聲。空乘進來送了一次水,紀隋野說了句“不用”,梁敘之也擺了擺手。兩個人誰都沒碰杯子,那兩瓶礦泉水就那麼立在桌板上,安安靜靜地對望著。
*
碼頭離機場不遠,車程也就不到十分鐘。
遊艇停在碼頭邊上,船身白色,甲板上鋪著深色木地板。船上已經站了兩個人,看穿著應該是方悅可安排的人,穿著黑色制服,畢恭畢敬地朝他們點頭。
梁敘之和紀隋野一前一後上了船。船艙比外面的碼頭看起來寬敞得多,白色的皮質沙發繞著船舷鋪開,中間一張長桌,擺著鮮花和水果拼盤。
艙內已經坐了幾個人,三男兩女,衣著肅穆,低聲交談著什麼。看到梁敘之進來,其中一箇中年男人站起身,笑著伸出手:“梁總,好久不見。方總的事……唉,節哀。”
梁敘之認得他,方國海生前的合作伙伴,姓何。他握住對方的手,微微點頭,表情沉靜而妥帖,餘光卻下意識地掃過船艙——紀隋野已經走到船尾,靠在欄杆上,面朝大海,一如既往地跟誰都保持著距離。
“這位是?”何總的目光落在紀隋野的背影上。
“朋友,一起過來的。”梁敘之沒有多解釋。
何總點點頭,又壓低聲音說了幾句關於葬禮安排的話。梁敘之一邊聽一邊應,視線卻時不時往船尾飄。他想走過去,明明只有幾步路,可這幾步路像是隔著一整片海。
“梁總和悅可真是郎才女貌,”何總身邊的一位女士忽然笑著說道,語氣裡帶著刻意營造出的熱絡,“發生這種事,身邊有愛人陪伴,我們做長輩的也放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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