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悅可聽見了動靜,在心裡冷笑一聲,終於睜開眼,懶洋洋地側過頭去。
梁敘之已經走進來了。身後的助理極有眼色,回頭掃了一圈,嘴角一抿,那幾個還想往前湊的場務立刻被擋在了門外。
“梁總有事跟方姐談,各位先出去吧。”她的語氣客氣,態度卻相當強硬,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屋子裡光線都暗了幾分。
方悅可沒動。她靠在椅子裡,翹著腿,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戲服掛在肩膀上,露出一大片鎖骨和肩頭的“淤青”。她故意不遮,就那麼挑釁似的晾著,看著梁敘之面無表情地走到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梁總大駕光臨,”她拖著長音,似笑非笑地望著他,“我今天狀態不好,就不親自招待你了。”
梁敘之沒接話。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片觸目驚心的傷痕妝上,沒有要移開的意思。
以前他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留心,可現在他知道了方悅可為什麼非要接這部電影,再看這些假傷痕,忽然就覺得刺眼。最後甚至刺眼到了惱火的地步,惱火自己明明早就有不對勁的地方,明明那些線索就在眼前,他偏偏只盯著方悅可這個人琢磨,從來沒想過往那部戲裡看一眼。
就是這種傲慢,這種“她的事跟我沒關係”的漫不經心,才讓他被人矇在鼓裡那麼久。明明離真相就差一層窗戶紙,他愣是繞了一大圈才繞回來。
“你哪天狀態好了?”他語氣不輕不重地開口,話卻不怎麼好聽。
說完他自己也覺出來了,儘管這話不是衝方悅可的,但遷怒於人,未免太沒風度。但說都說了,他沒打算收回去。
小七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方悅可的羽絨服,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後背一層冷汗。她咬了咬牙,快步上前,把羽絨服展開,輕輕披在方悅可肩上,連領口都攏好了,把那片假傷痕嚴嚴實實地蓋住。
“方姐,我在外面等您。”小七聲音小小的,說完就低著頭退了出去,連關門都沒敢發出聲響。
屋子裡安靜下來。
方悅可終於正眼看他了。她往椅背上一靠,把羽絨服裹緊了些,抬起下巴:“說吧,找我什麼事?今天不想談你們基佬的事。”
梁敘之垂下眼,不緊不慢道:“怎麼?你恐同?”
“恐同?”方悅可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重複了一遍就笑出聲來,“梁敘之,行啊,被你那小男朋友帶得都年輕了。”
“年輕的男朋友能讓人年輕?”梁敘之順著她的話往下說,緊接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照片,一張一張地翻著看,“那你們家老爺子換了那麼多小男朋友,我怎麼沒見他變年輕?”
方悅可的笑容僵在臉上。梁敘之沒給她反應的時間,手腕一揚,照片像落葉一樣飄下來,落在她膝蓋上、椅子扶手上、地上。方悅可低下頭,掃了一眼——全是她爸這些年身邊來來去去的那些年輕男孩的單人照,不同時期,不同面孔,有些她見過,有些她只在傳聞裡聽過。
她抬起頭,臉上沒有太意外的表情,只是聲音比剛才沉了一點:“你都知道了?”
“你說呢?”
梁敘之把手裡最後一張照片也丟過去,隨手拽過旁邊的摺疊椅,在方悅可對面坐下,大衣下襬往膝蓋上一搭,整個人往前傾了傾。
“我現在就一個問題,”他盯著方悅可的眼睛,“為什麼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方悅可挑挑眉,一臉無所謂:“我以為你那小男朋友會告訴你呢。再說了——”
“方悅可。”梁敘之抬手打斷她,“我下午還有會,沒工夫跟你繞。我不知道你一直把我當自己人還是外人,但現在我把話給你說明白——咱倆要乾的事,是一回事。”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不明白就聽著。”梁敘之語氣硬起來,也懶得再她客氣,“你那劇本我看了。女主角從小被親爹家暴,還差點被強暴,長大以後厭惡男人,酗酒,跟女人亂搞。”他頓了頓,眯起眼睛看她,“你演的就是你自己吧?只是我想不通……劇本里有幾處,不像方國海會幹的事。”
他偏了偏頭,像是在琢磨,眼神卻一直盯著方悅可的臉。對方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死樣子,根本不接招,不過樑敘之也沒指望她接,自己把底牌亮出來了。
“所以我就去查了查。結果發現,你要報復的不光是方國海,電影裡那個一直折磨你的人,對映的不是一個人,是至少兩個。我說得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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