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吃樹【完結】》第85頁 那(1)

作者:金邁奇·2個月前

“那……”方悅可看著他,眼神里的東西很複雜。

梁敘之沒等她說完。他掏出手機,對著關紫萍那一頁快速拍了一張照,把冊子往方悅可面前一推,轉身就往門口走。

“喂,”方悅可在他身後喊了一聲,“你往哪走?”

他停了一下,側過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來不及多說的匆忙:“你還有事?”

方悅可被他問得一噎:“沒了,就是——”

“那我先走了。”

方悅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迅速合上的門,沒再說什麼。她彎腰把桌上攤開的員工手冊合攏,抱起來走回保險櫃前,蹲下身,把冊子放回了第二層。

那是一個嵌在櫃子內層的雙層保險櫃。

冊子被放回了第二層,第一層上是一整盒可致數人死亡的麻醉藥物。

“砰”的一聲輕響後,櫃門被緩緩合上了。

第64章 和好

“目前是這樣……”梁敘之開口時難得地磕絆了一下,他頓了頓,把手機又往紀隋野面前遞了遞,“等查到更多線索我會告訴你。但這張照片,起碼能證明我那天沒有騙你。”

這話說完,他已經在心裡給自己判了死刑。他比誰都清楚,不該拿一張還什麼都說明不了的照片來當證據,他應該等找到更確鑿的東西再開口。可他等不了。

按理說,耐心是他最不缺的東西。少年時能咬牙在梁正民的巴掌底下忍過去,後來在方國海手下一忍就是好幾年,為了一個執念可以犧牲青春、犧牲婚姻、犧牲一切和幸福有關的可能。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能這樣,不急不躁地等著,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切塵埃落定。

可紀隋野讓他徹底動搖了。僅僅是對方一次沉默,就能讓他自亂陣腳。他曾一度懷疑這只是征服欲在作祟——那種被人熱烈地愛慕和索取之後、一切又忽然憑空消失的空虛感,迫使他一定要把那種感覺重新找回來。可他漸漸發現,不是這樣的。

他以前一直覺得,紀隋野是他最想卸下的包袱,一個沒有血緣關係、卻硬被塞進他生命裡的人。少年時所有的不自由、所有的被迫成熟、所有的過早揹負,都和這個人有關。他恨過那個包袱,覺得如果沒有紀隋野,他也許可以活得更輕鬆一些。

可現在回頭看他才發現,他根本沒有輕鬆過。無論有沒有紀隋野,那個家都是爛的,而恰恰是那個人讓那些爛日子變得不那麼難熬。十七歲的自己之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會在他捱打後小心翼翼在他的傷口上蓋創可貼的小孩。

在最絕望迷惘的年紀,內向又靦腆的小野,一點一點地化解了他在成長路上所有的困惑和猶疑。現在想想,他最想回去的,居然一直是那個無奈、痛苦又不堪重負的十七歲。生活雖然苦澀,可那時候他還有自己最想保護的人,因為小野的存在,他常常覺得自己格外強大、勇敢、無所不能。小野給了他振作生活的精神力,可他卻在終於感到自己足夠強大之後,丟下了那個在起點時曾牢牢緊握的柺杖。

當時的他迫切地想要離開,想要換一座城市、換一種執念,用全新的環境去證明自己。關於小野的一切都被他封進了一個永遠不會開啟的箱子裡。後來他確實越來越強大,也越來越麻木。他早就隱約預感到自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可他清醒地告誡自己不能回頭——一旦回頭,這些年的隱忍和努力就會付之東流,那些支撐他活下去的信念和自圓其說也會轟然倒塌。

他無法面對自己。更無法面對紀隋野。因為一旦他允許自己回頭看,他就不得不承認,無論他怎樣迴避、怎樣掩蓋,紀隋野都是他人生中一個不曾動搖過的錨點,與對青春回憶一起湧來的,都是和他相處的點滴。

少年時那份無法推脫的照顧和責任感,在重逢後竟變成了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慾望。他下意識地俯視著紀隋野,用居高臨下的姿態來掩蓋自己其實比想象中更在意的事實。他喜歡那種掌控感,喜歡那種“我還是能影響你”的安全感,他在這種半真半假的遊戲裡自得其樂了很久,久到忘了留意水位——直到水都已經淹到內臟,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早已跌入愛河。

他開始相信,裂開的東西可以重新粘好,走散的人也可以再走回來。七年前的小野是他的,七年後的紀隋野也該是他的。

他們是彼此在爛泥裡唯一抓住過的東西。

他們不應該鬆開。

“小野。”他再一次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懇切,“我跟你保證,我不會再騙你。我一定——”

“你和阿姨長得很像,”紀隋野忽然打斷了他。

“什麼?”

“這裡,”紀隋野指了指螢幕上那雙眼睛,“你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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