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鬆口,角麗譙心中微動,又接著開口,狀似無意地提起:“那你要不要先回霧隱山看看?那裡終究是你的師門。”
這話一齣,李相夷的身子猛地一僵,握著被褥的指尖瞬間收緊,指節泛白。他閉上眼,聲音裡滿是難以掩飾的愧疚與頹然:“我把師兄弄丟了,是我這個做師弟的無能,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師父師孃。”
一想到自己學藝出師,卻沒能護好師兄,反倒落得這般狼狽下場,他心裡便翻湧著無盡的自責,連抬頭面對師門的勇氣都沒有。
角麗譙看著他這般自責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緒,驟然想起了漆木山的安危,連忙勸道:“話不能這麼說,不管你遭遇了什麼,師父師孃始終是你的至親。你如今身受重傷、性命堪憂,哪怕再難,也該回霧隱山知會他們一聲。若是讓兩位老人家先從別人口中聽到你的慘狀,得知你毒深難治,他們豈不是會更擔心、更難過?”
這番話句句戳心,李相夷沉默了許久,胸口微微起伏,終究是拗不過心底的牽掛,緩緩睜開眼,輕嘆了一口氣:“你說得對,也好,那就先回霧隱山一趟。”
看著他應允,角麗譙表面不動聲色,心底卻暗暗焦灼起來,只盼著能儘快動身,也暗自盤算著,不知道他們此番趕回去,還能不能來得及救下漆木山。
兩人簡單用了些清淡齋飯,稍作休整後,便即刻啟程,策馬朝著霧隱山趕去。
一路不敢有半分耽擱,快馬加鞭,風塵僕僕,終於在幾日後抵達了霧隱山腳下。
剛到山門前,李相夷臉色驟變,原本就蒼白的面容更是沒了半點血色。
霧隱山的守護山門的護山大陣,竟被人強行破拆,陣眼盡毀,碎石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不好!”李相夷心頭一緊,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席捲全身,他顧不上身旁的角麗譙,翻身下馬,拔腿就往山上狂奔,衣衫被山風颳得獵獵作響,滿心都是慌亂。
他一路跌跌撞撞衝到師父漆木山閉關的山洞前,只見原本緊閉的洞門大開著,洞內一片死寂,連半點往日的氣息都沒有。
李相夷心口狂跳,幾乎是踉蹌著衝進洞內,一眼就看見石床上躺著師父漆木山,老人雙目緊閉,嘴角掛著刺眼的血跡,氣息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伸手一探脈搏,更是細若遊絲,隨時都可能斷絕。
“師父!師父!”李相夷撲到石床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極致的慌亂與恐懼,輕輕搖晃著漆木山的身子,“您醒醒,到底出什麼事了?您別嚇我啊!”
一旁的角麗譙看著這一幕,心中一沉,當即就想動用空間,取出那顆能吊命救急的還魂丹。
可剛生出這個念頭,腦海裡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像是有千萬根針同時扎進頭顱,疼得她身形一晃,險些站不穩。
她瞬間明白,是這世間的天道在阻攔,不許她插手改變這既定的命數。
角麗譙又疼又氣,在心底忍不住對著天道暗自埋怨咒罵,可念頭剛起,洞外驟然響起轟隆隆的雷鳴聲,閃電劃破天際,雷聲震耳欲聾,像是在警示她一般,嚇得她立刻收了所有心思,再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不過片刻,外面的雷電聲戛然而止,天地重歸平靜,角麗譙才鬆了口氣,捂著依舊發疼的額頭,強作鎮定地看向慌亂無措的李相夷,開口勸道:“李相夷,你別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快去找你師孃過來,她常年陪伴你師父,精通醫理,或許有救治的法子!”
這話點醒了深陷慌亂的李相夷,他猛地回過神,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絲希望,連連點頭:“對!我去找師孃!我這就去!”
話音未落,李相夷便起身,瘋了一般衝出山洞,朝著師孃居住的院落狂奔而去,只留下滿心焦灼的角麗譙。
角麗譙緩步走到石床邊,看著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漆木山,輕輕嘆了口氣。
她心裡清楚,這一切皆是定數,誰讓李相夷是這世間的天命主角,他的成長,本就伴隨著生離死別與磨難,而身為他的師父,漆木山終究要成為他成長路上的一道坎,由不得她強行更改。
李相夷一路瘋跑,滿心都是師父垂危的模樣,腳下絲毫不敢停歇,終於衝到了師孃岑婆居住的小院。
他顧不上平復急促的呼吸,扒著院門就放聲大喊,聲音裡滿是撕裂般的焦急:“師孃!您快出來!師父出事了!”
院裡原本正在收拾花草的岑婆,聽見這聲撕心裂肺的呼喊,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心頭咯噔一下,瞬間慌了神。
她快步衝出房門,臉色慘白,看著氣喘吁吁、滿眼通紅的李相夷,聲音都在發顫:“相夷,你方才說什麼?你師父他怎麼了?”
“師孃,師父在閉關的山洞裡,如今昏迷不醒,氣息特別微弱!”李相夷話音發緊,每說一個字都覺得心口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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