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嫁與寶玉,她便是賈府名正言順的寶二奶奶,從此依託賈府,穩住薛家,往後一生尊榮安穩、衣食無憂,家業也能借著賈府勢力得以庇佑。
可偏偏,橫亙在她跟前最大的阻礙,便是林黛玉。
寶玉的心便始終系在林妹妹身上,半分挪不開。
哪怕眾人都在一處閒談、賞花、吟詩,哪怕滿園姊妹環立左右,賈寶玉的目光永遠是下意識追著林黛玉走。
旁人再如何,也入不了他眼底,更入不了他心上。
更讓她心底鬱結難平的是,林黛玉本人,從來就未曾真正將賈寶玉放在眼裡。
黛玉出身勳貴書香,父親是朝廷正三品鹽道大員,世代清流、官宦世家,根基體面,遠勝薛家商戶出身。
黛玉心性清高孤傲,眼界極高,素來淡泊富貴、不屑俗務。
若非自己是商戶之女,門第低微、別無選擇,需借賈府立身;若非世俗婚嫁講究門第匹配、境遇相當,以薛寶釵的眼界心氣,根本看不上如今閒散度日、不求功名、終日混跡閨閣的賈寶玉。
寶玉不通仕途、不務正業,終日詩酒閒遊、任性隨性,半點立業興家的本事也無,說白了便是閒散無為、不諳世事。
薛寶釵冷眼旁觀,看得清清楚楚。
只要林黛玉一日在寶玉身側,她薛寶釵便永無出頭之日。
念及此處,寶釵心底的焦灼與不安,又濃重了幾分。
賈府近年內裡早己空虛,連年花銷浩大、府中進項銳減,修建大觀園時府中銀錢早己週轉不開。
是薛家為穩固兩家交情、鋪墊日後婚嫁後路,默默拿出大筆銀錢,填補空缺,將這園子修整完備。
薛家耗財耗力,成全了賈府的風光體面,成全了大觀園的盛世景緻,最後要是讓旁人坐享其成。
若是她費盡心思,最後落得婚事落空的結局,那薛家此番所有付出,便是徹徹底底的竹籃打水一場空。
萬千思慮壓在心頭,沉甸甸堵在胸口,讓她連唇角慣常的溫和笑意,都險些維持不住。
一旁的鶯兒見姑娘立在院中久久不語,神色淡淡,知曉她心底又在暗自思忖煩憂事,便輕聲上前勸道:“姑娘,外頭風涼,別站久了傷神。咱們進屋子裡歇歇、看看陳設吧。”
薛寶釵壓下心底翻湧的萬般思緒,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溫和平穩,聽不出半分鬱結:“也好。”
說罷,她抬步踏入瀟湘館正屋。
屋內收拾得乾淨雅緻、清淨絕塵,處處透著細膩妥帖的佈置。
西壁素淨,不似賈府別處那般奢靡鋪張,卻窗明几淨、清雅脫俗,案几光潔,字畫懸掛得當,几上擺著精緻的青瓷擺件、素雅的筆硯書卷。
屋內簾幔輕柔、桌椅考究,牆角立著精緻花架,陳設不多不少,恰到好處,盡顯書香門第的清雅格調。
可薛寶釵目光緩緩掃過屋內每一處陳設擺件,看著這些精緻器物、雅緻裝潢,眼底卻漸漸覆上一層複雜的沉色。
她每多看一物,心底便多沉一分。
這窗欞雕花、這精緻青瓷、這名貴織錦簾幔、這案上珍玩擺件、這滿屋精緻陳設,樁樁件件,隱隱都透著薛家銀錢的影子。
修建大觀園、修葺各處院落時,賈府銀錢窘迫,處處捉襟見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