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喪事徹底了結,雪雁終於尋了一個天氣晴和的時機,走到黛玉面前,鄭重叩首,道出自己思慮許久的心願。
黛玉正臨窗靜坐看書,見雪雁神色鄭重,不由放下書卷,輕聲問道:“你今日這般鄭重,可是有什麼事要同我說?”
雪雁抬眸,眼神澄澈堅定,沒有半分猶豫,懇切地開口:“姑娘,奴婢今日懇請姑娘恩典,求姑娘成全,放奴婢贖身出府,脫去奴籍。”
這話一齣,黛玉瞬間怔住,滿臉難以置信,眼底寫滿了驚愕與意外。
她定定看著自幼陪在自己身邊、朝夕相伴多年的雪雁,愣了許久,才輕聲開口,語氣帶著濃濃的詫異與不捨:“你要離開我?”
多年朝夕相處,紫鵑溫柔體貼、晴雯利落能幹,而雪雁是自小陪她長大、最貼合她心意的人。
三人陪她熬過孤苦寄人籬下的歲月,早己如同姐妹親人一般。
黛玉從未想過,雪雁會主動提出離開。
雪雁垂首躬身,語氣平靜坦然,無半分勉強,只是堅持:“姑娘,奴婢並非不願伺候您,只是奴婢這一生,不想永遠困在奴籍之中,終生為人奴婢、受制於人。奴婢只想做一回自由身,不受主籍牽絆,不受規矩束縛,自在度日。”
黛玉心頭湧上萬般不捨,看著眼前忠心多年的雪雁,眉頭微蹙,輕聲追問:“你只是一個孤身女子,無親無故。贖身離開林府之後,孤身一人,又能去往何處?如何立足安身?如何謀生度日?外頭世道艱險、人心複雜,你一個姑娘家,如何撐得住?”
她是真心憐惜雪雁,怕她年少單純、思慮不周,一時任性衝動,脫離安穩主家,最終落得顛沛流離、無依無靠的悽慘下場。
雪雁抬眸,眼底透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通透與自信。
她字字誠懇:“姑娘放心,奴婢雖孤身一人,卻也並非全無依仗。這些年跟著姑娘謹小慎微,奴婢也攢下了傍身積蓄。足以自保自立,不會輕易受人欺凌。”
“從前身在奴籍,身不由己、命運由人擺佈。如今得老爺賞賜、攢下私產,奴婢只想為自己活一次,求一份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安穩日子。”
黛玉靜靜望著雪雁眼底堅定不移的神色,心中徹底明白,她不是一時興起、一時衝動,而是思慮良久、早有決斷。
多年相伴,她深知雪雁看似溫順乖巧,實則性子堅韌、主意極正,一旦打定主意,便絕不會輕易更改。
黛玉心頭萬般不捨縈繞心頭,沉默良久,終究輕嘆一聲,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成全,輕聲確認:“你…當真是徹底想好了,執意要離開?不留半點餘地?”
雪雁重重叩首,姿態鄭重懇切,語氣堅定不移:“是,奴婢己然思慮多日,心意己決,懇請姑娘成全。”
歲月浮沉,世事落幕,旁人皆困於家族榮辱。
雪雁只求掙脫奴籍桎梏,憑己之力,活一世自在從容。
前路風雨未知,可她心向自由,一往無悔。
雪雁心意己決,再三懇切懇請贖身,態度堅定從未動搖。
黛玉看著她懇切執著的模樣,終究是拗不過相伴多年的情誼。
主僕一場,從小一同長大,雪雁溫順忠心、勤懇陪伴,陪她熬過寄人籬下的賈府歲月,這份情分早己勝過尋常主僕,堪比至親姐妹。
幾番沉吟糾結,黛玉終究鬆了口。
她取出身契,親手將身契遞到雪雁手中。
不僅如此,她感念雪雁多年不離不棄的辛勞,分文未取贖身銀兩。
“身契我予你了,贖身銀兩一概免了。”黛玉聲音輕柔,帶著幾分悵然,“從今往後,你不再是林家奴婢,是自由身,來去隨心,再無人能拘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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