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沒有離開翊坤宮的意思，也沒有當著晚輩面避嫌的意思，那真的是把寵溺都寫在了臉上和一舉一動中。
殿內溫情脈脈，聖眷濃濃，這般私密溫存的光景，紫薇與小燕子哪裡好意思多逗留。
二人陪著說了寥寥幾句話，便識趣地屈膝告退，輕手輕腳退出了翊坤宮。
漫漫宮道綿長幽深，青石路映著沉沉暮色，一路往漱芳齋走去。
一路清風蕭瑟，吹得人心頭悶悶的，小燕子走在前面，憋著滿肚子的感慨，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裡都是不解與心疼，直白地吐露著心底的委屈。
“才短短一天的功夫啊，我怎麼覺得金鎖完全變了個人。
你剛剛也看見了吧！她在皇阿瑪跟前，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不敢好好說，眼眶紅紅的，眼裡總是包著一汪眼淚，隨時都要掉下來似的。我看著心裡揪得慌，真的太心疼她了。”
走在身側的紫薇，眉目沉沉，臉上更是化不開的酸澀與悵然，柔柔的嗓音帶著哽咽，字字句句皆是細膩的感傷。
“我又何嘗不心疼呢？我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看著她斂了所有的笑意，藏了所有的性子，真的和從前那個開朗明媚、無憂無慮的金鎖判若兩人。
越是看見她這般委屈隱忍，我就越是懊悔，越是難過。我懊悔當初帶她踏入這深宮高牆，我甚至開始懷疑，我自己踏入這紫禁城，到底是對，還是錯。”
紫薇說到這裡抬眸望著四方高高的宮牆，眼底一片茫然，字字泣訴，溫柔的語調裡裹著無盡悲涼。
“這皇宮裡，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有穿不完的錦衣玉食，有用不完的珍饈珠寶，可唯獨沒有最珍貴的自在逍遙，唯獨沒有最平凡的無拘無束。”
紫薇的心頭百轉千回，萬千思緒翻湧不散。
她難以想象，這偌大後宮之中，那些不得聖寵、無人庇護的嬪妃，日復一日困在這四方天地裡，守著孤寂，熬著歲月，過的是何等悽苦難熬的日子。
這一刻，她忽然隱隱慶幸，慶幸自己的孃親當年終究沒有機會入宮。
不入這深宮，便不會被帝王情意牽絆，不會被宮廷規矩束縛，不會為了一個人、一座城，硬生生改掉自己原本的性子，磨儘自己所有的溫柔與鮮活。
小燕子聽著紫薇的話，也跟著蔫蔫的，撓了撓頭，想起自己初入宮的模樣，老老實實開口。
“我剛進宮的時候也怕得要命。那時候皇后天天找我麻煩，動不動就訓我，還要罰我，我每天都是心也提著，膽也吊著。
還好後來我認識了五阿哥、班傑明他們，有他們護著我、幫著我，我才慢慢膽大了，才敢在這宮裡自在一點。”
小燕子說著，瞬間打起了精神，眼神亮晶晶的，語氣格外堅定。
“往後我和你，常常去翊坤宮看金鎖、陪著金鎖。剛剛皇阿瑪也說了，讓我多去陪陪她、護著她。我一定要好好陪著她，把以前開開心心、愛說愛笑的金鎖，一點點找回來。”
可紫薇聽了這番赤誠的話，卻輕輕搖了搖頭，長長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萬千苦楚。“小燕子，我們最近，不能再去翊坤宮了。而且從今往後，我們要守好禮數，再也不能直呼金鎖的名字，要恭恭敬敬喚她一聲，憐妃娘娘。”
這話一齣，小燕子當場愣住，滿臉的疑惑不解，眨巴著大眼睛急急問道：“為什麼呀？我們不去看金鎖嗎？你難道一點都不想她嗎？我可太想她了！”
紫薇聞言，鼻尖驟然一酸，眼底瞬間蓄滿了滾燙的淚水。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字一句，痛徹心扉，溫柔的語調裡盡是萬般無奈的悵然。
“我想！我分分秒秒都在想她！我日日夜夜都在唸著她！
每當我想起，她本可以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卻偏偏為了我們，心甘情願留在深宮之中，陪在皇上身邊，承受這所有的拘謹、不安與束縛，我的心就像被緊緊揪著一樣，疼得喘不過氣。
可今日你也親眼看見了，皇上留戀翊坤宮，寸步不離。金鎖是皇上的嬪妃，是身居主位的娘娘，你是金枝玉葉的還珠格格，我只是一介布衣宮女。我們頻頻前去相伴，看似是親近守護，實則只會讓金鎖更加尷尬、更加侷促。”
“可是，不是啊！金鎖知道你不是宮女，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她知道你……”小燕子剛想說知道你才是皇阿瑪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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