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念頭。
當年剿滅天地會，追殺陳近南，雖然最終得勝，但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大。
那些漢人表面上臣服了，可心裡的怨恨從未消散。
這些年來，各地的叛亂此起彼伏，殺了一批又冒出一批，就像野草一樣，燒不盡，吹又生。
他知道，胤禛說的那些話是對的。
可他不能說它對。
廢太子的事才平息不久，朝局尚未穩定。
如果他此刻公開支援胤禛的主張，勢必會引起滿人權貴的強烈反彈，甚至會有人藉機生事，動搖國本。
他不能冒險。
康熙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兒子們，最終定格在胤禛和胤祥身上。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疲憊，卻帶著不容違抗的決斷：“傳朕旨意——十三皇子胤祥，即刻囚禁於養蜂夾道，剝奪一切爵位俸祿，未經朕允准，任何人不得探視。”
胤祥的身子微微一震，但很快便平靜下來。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平穩得不像是一個即將失去一切的人：“兒臣，領旨謝恩。”
“雍親王胤禛，”康熙的目光落在胤禛身上，頓了頓，“保留親王爵位，削去所有職務，即日起禁足雍親王府，無詔不得外出。即刻執行！”
胤禛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張了張嘴，聲音幾乎是顫抖著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皇阿瑪——”
“退下。”康熙轉過身，不再看他。
胤禛跪在原地，雙拳緊握，指節泛白。
他看著康熙的背影，那個曾經在他心目中如山嶽般偉岸的身影，此刻竟顯得有些佝僂和蒼老。
他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胤祥站起身來，走到胤禛身邊，彎下腰，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西哥，保重。”
然後他便被走進來的侍衛帶走了，步伐從容，脊背挺首，像一個赴死的壯士。
胤禛跪在原地，看著胤祥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眼眶泛紅，卻終究沒有讓淚水落下。
他緩緩站起身來，朝康熙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一步步走出了御書房。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上回蕩，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刀尖上。
身後，八阿哥胤禩與九阿哥胤禟對視一眼，嘴角不約而同地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待胤禛的身影徹底消失，康熙才緩緩轉過身來。他的目光落在胤禩身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老八。”
胤禩連忙收斂笑意，躬身道：“兒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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