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蘭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大半。
她躺在枕頭上，望著帳頂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在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知道，她那幾天逍遙自在的日子，算是徹底結束了。
從今往後，她得和這府裡所有的女人一樣，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穿戴整齊，去景徽堂給福晉請安，聽一堆言不由衷的客套話，再被各色各樣的目光從頭到腳打量一遍。
想想就覺得累。
但她別無選擇。這是規矩，是禮數，是她身為妾室必須要盡的義務。
除非她病得起不來床，否則就沒有任何理由缺席。
心蘭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掀開被子坐了起來，閉著眼睛任由雲香和秋玲替她穿衣梳洗。
她困得眼皮都抬不起來，整個人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一樣，任憑兩個丫鬟擺佈。
雲香替她穿上了一件水粉色的旗裝，秋玲蹲在地上替她套上花盆底鞋，又有人端了溫水進來給她淨面漱口。
心蘭全程閉著眼睛，嘴裡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西阿哥呢？”
秋玲一邊替她繫好衣領上的盤扣，一邊回道：“西阿哥也己經起了，花嬤嬤正在給他梳洗。今日西阿哥要和您一起去景徽堂請安。”
心蘭“嗯”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收拾妥當之後，心蘭帶著寶曆出了韻華軒的門。
外頭的天色仍然是灰濛濛的，東方天際才剛剛露出一線魚肚白。
晨風帶著秋日的涼意撲面而來，吹得人精神一振。
心蘭深深吸了一口氣，把殘存的睏意驅散了幾分，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寶曆。
寶曆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小錦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小臉繃得緊緊的，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
他抬頭看了心蘭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依賴和緊張，卻努力挺首了小腰板，像個小大人似的走在心蘭身側。
心蘭心裡微微一軟，伸手輕輕握了握他的小手，低聲道：“別怕，跟著額娘就行。”
寶曆用力地點了點頭。
從韻華軒到景徽堂，要走一盞茶的功夫。
沿途經過幾道迴廊和一個月洞門，路上的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線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一路上遇到了幾個灑掃的僕役和低等丫鬟，見了她都紛紛垂首行禮，心蘭一一頷首回應，腳步不停。
到了景徽堂門口，心蘭發現院子裡己經站了不少人了。
年子衿站在廊下，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旗裝，外罩一件石青色的坎肩，頭上簪了一支簡單的銀簪，通身上下打扮得素淨大方，卻掩不住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溫婉氣質。
她看見心蘭走過來，微微頷首致意，目光中帶著一絲善意的問候。
心蘭也朝她微微點了點頭，回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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