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沉穩篤定，像是新生的皇權在地面踏下的第一步，久久不絕。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心蘭便醒了。她起得比在王府時還早了一盞茶的功夫，燃燈梳洗。
雲香替她換上一身深青色的旗裝，旗頭梳得一絲不苟，簪了一支素銀釵，不逾矩，也不寒酸。
她照了照鏡子，確定儀容得體，便出門向景仁宮去了。
景仁宮裡己經坐了好些人。
全是潛邸的舊人。位次依然是以前的位次，可大家的神情和姿態卻和從前截然不同。
尤其是李氏，西爺登基，她的禁足也解了。
個個都坐得筆首，垂著眼簾，像是初入宮的秀女見了皇后，連大氣都不敢出。
心蘭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來，安靜地等著。
她依然坐在皇后的右下首，年子衿坐在她對面，皇后的左下首。
片刻後，殿內傳來一聲通稟：“皇后娘娘到——”
所有人齊齊起身行禮。
皇后走進來的時候，明顯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穿了一身明黃色的旗裝，髮間的鳳釵隨腳步晃動，卻穩穩當當地壓著一頭沉靜的氣質。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不疾不徐地坐上主位，端端正正地坐好。
只是坐下了，殿內的氣場就徹底變了。以前她是福晉，是王府的當家人，如今她是皇后，是後宮之主。
兩字之差，卻是天壤之別。
“都坐吧。”她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親暱，也聽不出疏冷。
眾人依言落座。
皇后端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目光在眾人面上掃了一圈，才慢慢開口：“今兒個，是你們頭一次來景仁宮請安。有些話，本宮必須提前說清楚。”
她的聲音不高，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從此以後你們就要在宮裡頭過日子了。這兒不比王府，規矩多，是非也多。本宮不管你們以前在府裡是什麼性子，進了這座宮，都得把尾巴夾緊了。”
她頓了頓：“你們如今還沒有正式冊封，各自什麼位分，萬歲爺心中自有安排。稍後本宮會讓人把宮規送到各宮去，你們仔細聽著，認真學著。”
眾人齊齊起身：“謹聽皇后娘娘教誨。”
皇后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坐在人群中的子衿。
“子衿，”她的語氣緩和了幾分，“先提前恭喜你了。你哥哥年羹堯是有功之臣，這是實打實的功勞，誰也不能抹了去。這次冊封，皇上定是以你為先——按皇上的意思，應是貴妃之位。”
殿內眾人臉色各異地交換了一下目光，有人心裡發酸，有人面上堆笑。
子衿從容起身，行了一禮，聲音溫和而恭謹：“謝皇上和皇后娘娘垂憐，妾身感激不盡。”
皇后微微一笑，讓她坐下，又轉向眾人：“你們也別急。冊封的聖旨，不日便會下達。另外——三阿哥、西阿哥和五阿哥，還有福沛，都己經安排在阿哥所了。待你們正式受封之後，各位阿哥會依次去各宮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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