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凝在睫毛上,壓得眼皮發沉。
我踢開腳邊刻滿鎮妖咒的碎石,任其在崖壁上撞出火星。後山的霧比三年前更腥了,像是有人把香爐灰混著屍油蒸騰上天。
“這位善人——”
灌木叢裡突然鑽出團銀影,我條件反射地摸向五行劍。那物卻是個戴青銅指套的狐狸,金尾尖還粘著山杜鵑的碎瓣。
“您瞧我像人...”它喉頭滾動著擠出人言,爪尖無意識刨著青苔,“還是像仙?”
我繞過它繼續往聽濤亭走。揹包裡的替命銅人突然發燙,燙得肩胛骨滋滋作響。
“善人且慢!”銀狐竄到跟前,露水在鼻尖聚成珠,“您觀我像人...”
銅鈴聲從道觀方向追來,混著冰箱裡冰屍的抓撓聲。我攥緊劍柄骨節發白:“讓開。”
“這位道友...”它後爪絆到藤蔓,狼狽地滾了半圈,“您看我...”
斷劍突然自鳴,我猛地轉身:“像你祖宗!”
天地驟靜。
銀狐的瞳孔縮成兩道豎線,尾尖金毛根根炸起。晨霧在它周身凝成冰晶,我這才發現那些“山杜鵑”碎瓣竟是凝固的血渣。
“你自找的。”它的人言突然流利得可怖。
青銅指套刮過巖面,火星濺到我腕上燙出北斗七星狀的疤。五行劍出鞘的剎那,滿山鴉群同時發出刀劍相擊般的銳鳴。
銀狐的利爪撞上劍鋒時,炸開的火星竟帶出龍虎山齋醮的銅鑼聲。我虎口發麻連退兩步,腳跟碾碎了巖縫裡新長的屍苔,腥臭味首沖天靈蓋。
“最後一次問——”銀狐凌空翻身,尾尖金毛燃起青焰,“我像人還是像神?”
銅鈴聲突然在耳道里共振,我瞥見劍身倒映的額心浮出硃砂印。這分明是爺爺停用的“開眼咒”,昨夜剛在《玄門輯要》裡見過的符紋。
“我他媽還像你太奶呢!”
劍鋒挑破晨霧的剎那,我喉頭突然湧出段陌生咒語:“五帝五龍,光降此鋒!”五行劍猝然迸發白芒,林間百鳥驚飛組成的陣型,竟是二十八宿裡的奎木狼。
銀狐瞳孔劇震,青銅指套硬接劍勢時擦出詭異的編鐘音。他後躍三丈落在古柏枝頭,尾尖青焰“噗”地熄成白煙:“停手!你是天師道的人?”
我甩劍震落刃上狐毛,那些銀絲觸地即燃,火苗裡浮出卦象“風水渙”。揹包裡的替命銅人突然發出裂響,昨夜爺爺留在冰箱的冰屍氣息正在逼近。
“白硯。”他忽然收爪入袖,露出個極不協調的揖禮,“道友如何稱呼?”晨霧在他周身凝成道袍輪廓,只是左袖空蕩蕩地飄著——和爺爺缺的是同一側。
山風捲著焦糊味灌進領口,我這才發現方圓十丈的草木盡成卦爻。斷劍突然自主歸鞘,劍格“水”字泛起的幽藍,正與白硯尾尖殘焰同頻閃爍。
“劉七恆。”我皮笑肉不笑的回應道。
“劉七恆。”白硯默唸了一句,好似在回味這名字的含義。
山霧被劍鋒劈得支離破碎,我甩去刃上沾的狐毛,那些銀絲落地即燃成青煙。白硯踉蹌著從巖縫裡爬起,尾尖金毛焦黑捲曲,卻仍不死心地拱爪作揖。
“小道友發發慈悲!”他獸耳耷拉著,青銅指套彈開露出顆糖漬梅子,“說句‘像仙’又不費靈力,這蜜餞可是從峨眉山猴兒手裡搶的......”
我側身避開他遞來的吃食,銅鈴聲在東南方忽遠忽近:“精怪討封不是要找福德深厚之人?你看我像有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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