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無人知曉,這場以煞為薪的織夢之旅,早己因這縷魔王的氣息,偏離了原本的軌跡,走向了無人能料的未知。
下一秒——
“砰!”
面具應聲徹底炸裂,化作無數泛著瑩白微光的細碎碎片,如折翼的蝶,紛紛揚揚飄落,沾在她素白的裙裾上,黏在如瀑的黑髮間,碎光簌簌,映得那方天地忽明忽暗。
面具之下,終是露出了她的面龐——
一張絕世無雙,卻又冰冷絕望到極致的容顏。
肌膚是常年不見天光的瓷白,如崑崙巔的千年冰雪凝脂,剔透得近乎半透明,連下頜線處淡青色的血管都隱約可見,觸之似能覺到刺骨的涼,卻又細膩得無半分瑕疵。
眉峰迤邐如遠山含黛,眉毛細密柔和,尾端輕輕垂落,本是溫婉的弧度,卻因眉宇間凝著的寒,添了幾分疏離。
眼瞳是極深的墨色,似寒潭映月,瞳仁清澈,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天生的嫵麗,眼睫纖長濃密,如蝶翼輕顫,可那雙本該顧盼生輝的眼眸,卻無半分溫度,無一絲光彩,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寒冰,凝著無盡歲月的哀傷與恨意,冷得能凍裂神魂。
鼻樑挺首秀雅,鼻峰精緻,鼻尖微翹,襯得面靨愈發小巧。
唇瓣是淡如初櫻的粉,唇線清晰柔和,唇角卻天生微垂,似永遠噙著化不開的愁,唇瓣輕抿時,會牽出一道極淡的紋路,添了幾分入骨的疲憊。
每一處線條都精緻得如同天地造化、匠人耗盡心血雕琢,組合在一起,是驚心動魄的美,足以令日月失輝,令萬物失色,可這份美,卻是死的。
不是枯萎的死寂,而是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萬念俱灰的生機斷絕——
像開在寒淵裡的雪蓮,美得極致,卻也冷到極致,寂到極致。
她怔怔立在原地,任由面具碎片簌簌落在肩頭、掌心,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哪怕她拼盡全力想要穩住,指尖依舊輕顫,連周身的花香都似被這股顫抖攪得凝滯。
那雙沉寂了萬古的墨色眼眸深處,第一次翻湧起劇烈的情緒波瀾,層層疊疊,撞碎了眼底的寒冰:
有被夢魘突襲的尖銳恐懼,有刻入骨髓的刻骨恨意,有猝不及防的茫然無措,還有一絲深埋在靈魂最深處、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近乎破碎的脆弱。
碎光落在她眼睫上,凝成細碎的涼,她微微啟唇,聲音再無之前隔著面具的空靈,而是帶著一絲真實的、屬於她這個“存在”本身的微顫,清冷如冰泉擊石,卻裹著無邊無際的痛楚,在靜謐的空間裡輕輕迴盪:
“……為什麼?”
她的目光落在沉夢池那片平靜的水面上,似透過池水,望見了夢境彼端的少年,望見了那縷熟悉的獰惡氣息。
唇瓣輕顫,一字一句,帶著泣血的絕望:
“你還是……不肯放過我?”
沉夢池的水面,忽的掀起一圈圈急促的漣漪,銀藍的熒光劇烈閃爍,池底的半透明水草瘋狂搖曳,彷彿在呼應她翻湧的情緒。
穹頂的鐘乳石滴下水珠,砸在水面,發出清脆的響,卻襯得這方天地愈發寂寥,只剩她一身素白,立在碎光之中,美得不似凡人,卻也寂得讓人心悸。
那縷魔聚劍的氣息,像一把鑰匙,撬開了她塵封千百年的過往,撬開了她冰封的恨意與恐懼,也讓她這尊看似超然的織夢人,露出了最真實的、遍體鱗傷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