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彼端的試煉己然開啟,而池邊的織夢人,心中的棋局,也悄然重布。
這個人……是誰?魔聚劍的分劍為何會落於他身?他分明未被魔劍完全掌控,甚至似要借這股兇戾之力去救人!
這太反常了。
魔聚劍的侵蝕性蝕骨噬魂,尋常修士沾之即墮,他能保得半分清醒,要麼是意志力堅韌到逆天,要麼……
他身上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踏入的副本世界,本是依其“修復靈引、拯救一人”的核心執念衍生。
夢境向來折射現實,更會放大潛意識裡的恐懼與渴望,而魔劍的氣息作為燃料,必會對夢境產生不可預知的扭曲,甚至徹底偏離原本的軌跡……
這於她而言,是避無可避的危機,卻也是千百年未遇的變數。
一個未被魔聚劍吞噬的持有者,哪怕只是分劍;一個懷抱著極致執念闖入她夢境領域的人……
這是她蟄伏歲月裡,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到與仇敵相關,卻並非純粹敵對的存在。
仇恨在神魂裡翻湧,警惕如尖刺般飆升,可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好奇,還有一絲關於“可能性”的萌芽,竟在那冰封死寂的心湖底,悄然破土。
她躲在這暗墟深處,從非單純逃避。
她有未竟的誓願,有必達的目的,而這個突然闖入、攜著仇敵氣息卻又萬般特殊的少年,會是打破千年僵局的關鍵,還是引燃最終毀滅的導火索?
良久,織夢娘——或許該喚她的本名,可那名字早己隨過往,被她同那副面具一起埋葬了——緩緩抬手。
散落在苔蘚地上的白色面具碎片,似被無形力量牽引,紛紛騰空而起,在她掌心上方旋繞、匯聚、融合。
瑩白光芒流轉間,一張與先前一般無二的素白麵具重鑄成形,光滑如初,不見半分裂痕,彷彿方才的炸裂從未來過。
她抬手,將面具緩緩覆上臉龐,遮住那驚世的容顏,也遮住眼底所有翻湧的波瀾,只餘下一道平靜無波的“視線”,落向沉夢池。
空靈、平靜,彷彿超脫一切塵世紛擾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細聽之下,便覺那聲音裡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的重量,在靜謐的空間裡輕輕迴盪:
“也罷……便讓我看看,你這沾染了‘它’的氣息,卻又心懷執念欲行拯救之事的‘變數’,究竟能在我的夢境裡,走出怎樣的路途……”
“你的‘故事’,或許比我想象的,更有‘價值’。”
她說完,重新坐回那樹根雕琢的矮凳上,素白的身影與周遭的熒光、花香、池水再次融為一體,靜謐得如同亙古便在此處,彷彿方才那場神魂震盪、面具碎裂的波瀾,從未發生。
只是那沉夢池看似平靜的水面之下,似有什麼東西,因著新的燃料與變數的注入,開始泛起更加幽深難測的漣漪,銀藍的微光在水底暗湧,藏著無人能辨的詭譎。
一場為拯救而生的夢境冒險,本就前路未知,而因編織者心底驟然掀起的舊日風暴,與那悄然滋生的新生疑慮。
這趟幻夢之旅的走向,終究蒙上了一層更濃、更詭秘的陰影。
夢境彼端,屬於少年的試煉,才真正開始。
而池邊的織夢人,己然將目光,牢牢鎖在了那片由執念與凶煞共同澆灌的夢境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