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推拉門被輕輕拉開,濃郁的骨湯香氣混著餛飩的鮮味兒瞬間湧了出來,一下子衝散了客廳裡僵持了半宿的沉悶。
蘇佳怡端著碼得整整齊齊的冷盤走在前面,蘇雪怡跟在後面,手裡端著一口大號的砂鍋,鍋蓋掀開的瞬間,白濛濛的熱氣裹著香氣撲了滿臉。
“開飯了,都過來坐吧。”
蘇雪怡的聲音依舊清淡,卻比剛進門時多了幾分暖意。
實木圓桌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眾人依次落座。
我挨著蘇沐燕坐在靠裡的位置,白硯坐在我的正對面,張浩和張晨搶著坐在了離砂鍋最近的地方,洛天宇坐在側邊,蘇家姐妹坐在主位上。
青瓷碗挨個擺到面前,蘇雪怡拿著湯勺,給每個人碗裡都舀上了飽滿的餛飩,再澆上一勺奶白色的骨湯。
薄得透亮的餛飩皮裡,翠綠的薺菜餡看得清清楚楚,湯裡飄著金黃的蛋皮絲、鮮靈的蝦皮和細碎的蔥花,熱氣嫋嫋地往上飄,暖黃的燈光落在碗裡,滿是熨帖的煙火氣。
“快嚐嚐,雪怡的手藝,沐燕從小就愛吃這口。”
蘇佳怡笑著招呼,率先拿起了筷子。
張浩早就饞得不行,筷子一夾就是一個餛飩,吹了兩下就塞進嘴裡,燙得齜牙咧嘴也捨不得吐,含糊不清地喊:
“我去!太好吃了!雪怡姐,你這手藝都能開館子了!”
張晨也跟著點頭,一口餛飩一口湯,難得誇了句:“確實不錯,比外頭老字號的都地道。”
洛天宇安安靜靜地吃著,偶爾抬眼應和兩句,蘇佳怡忙著給大家添湯加菜,蘇雪怡坐在那裡,看著眾人吃得熱鬧,清冷的眉眼間,也慢慢漾開了一點淺淡的笑意。
滿桌的熱絡裡,只有我和白硯,依舊像兩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我手裡捏著筷子,指尖抵著冰涼的碗沿,目光落在碗裡飄著熱氣的餛飩上,卻半點沒動。
胃裡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南宮朔那句冰冷的警告、白硯連日來的反常、那些翻來覆去的猜忌和愧疚,在腦子裡攪成了一團亂麻,哪怕鮮香的氣息一個勁往鼻子裡鑽,也半點提不起胃口。
蘇沐燕碗裡的餛飩也沒動幾個,她側過頭看我,目光落在我紋絲不動的碗上,壓低了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憂:
“怎麼不吃?”
我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點笑意,把碗往旁邊推了推,聲音很輕:“沒胃口,不餓。”
她沒說話,只是放下了自己手裡的筷子,拿起旁邊的白瓷勺,輕輕舀了一個圓滾滾的餛飩,放在唇邊吹了好一會兒,確定不燙了,才把勺子遞到了我的嘴邊。
她的動作很輕,眼神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還有藏不住的、化不開的擔憂。
我下意識地往後躲了躲,搖了搖頭,她就保持著那個動作,勺子穩穩地停在我唇邊,輕聲說:
“張嘴。雪怡從下午忙到晚上,特意給你也包了薺菜餡的,你一口不吃,像話嗎?”
旁邊張浩他們還在熱熱鬧鬧地說笑,沒人注意到這邊的小動作。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總是清冷銳利的眸子,此刻盛滿了軟下來的關切,躲不開,也沒法躲。
最終只能無奈地微微張嘴,她手腕輕輕一送,把餛飩喂進了我的嘴裡。
薄嫩的餛飩皮一咬就破,鮮美的湯汁瞬間在口腔裡炸開,薺菜的清爽混著肉餡的軟嫩,不油不膩,鮮得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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