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後來我才看清,律法能制裁的,從來都只是沒有靠山、無權無勢的底層小人物。那些真正手握權勢的幕後大魚,哪怕端坐人前從容飲茶,你也動不得分毫。”
她轉過臉,目光首首看向我,眼底浸著月色微涼:
“你知道嗎?蘇文強和那些海外來客,往來己久。”
我輕輕搖了搖頭。
“我從前也一無所知。”
蘇沐燕垂了垂眼眸,緩緩說道,“我年紀尚小的時候,家裡就時常到訪許多高鼻藍眼的外人,蘇文強每每都讓我恭恭敬敬喊一聲叔叔。
那時懵懂無知,只乖乖聽話。如今回想起來,他不過是一介從底層打拼起來的商人,哪裡會平白結識這麼多域外之人。”
她稍稍停頓,語氣沉了幾分:
“之前的傷龍泣血局佈局周密,耗費海量資源勘測地勢、籌備物資,燭龍根本沒有這般財力與手段。說到底,他不過是臺前的棋子,背後自有人為他撐腰。”
我的指尖落在冰涼的瓦片上,一下下輕輕叩擊,沉悶的聲響消融在晚風裡。
“所以你調遣到青龍市,明著是追查鬼算的蹤跡,暗地裡,也是想要查清蘇文強的底細,對不對?”
蘇沐燕沒有半分閃躲,坦然預設:
“追查鬼算是檯面之上的任務,寫在調令裡,無可辯駁。而調查蘇文強,是我藏在心底,只為自己做的事。”
月光落在她眼底,碎成點點瑩白的光斑,她看向我,帶著幾分訝異:“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早就看出來了。”
我望著夜空皎潔的圓月,淡淡開口,“你從來就不是安分守規矩的人。”
蘇沐燕微微挑眉,眼裡帶著一絲探究:“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們第一次碰面的時候,你拔槍的動作我就看出來了。那不是警校刻板訓練出來的標準姿態,是無數次首面生死、歷經實戰打磨出的最簡最快的招式,尋常警員根本練不出來。”
我緩緩說著,想起過往種種:“還有你私自改造的法器兵器,就連行事向來桀驁的白硯,都私下感慨,說你比我們這些修行之人路子還野。”
“你骨子裡藏著一股不受桎梏的野性,森嚴體制磨不掉這份鋒芒。你和旁人不同,你是野生的。”
我轉頭看向她,“和我一樣。”
蘇沐燕微微一怔,澄澈的眼眸裡閃過片刻錯愕。
片刻後,她忽然彎起眉眼,露出一抹真切舒展的笑意,比方才淡漠的淺笑明媚了許多,皓齒淺淺顯露:
“你這番話,是誇我,還是在損我?”
我看著她眼底化開的溫柔,語氣篤定:“當然是誇你。”
夜風漫過屋頂,卷著遠山的松濤,月色溫柔繾綣,沖淡了些許連日縈繞在心頭的陰霾與猜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