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種預感,這一切背後,藏著一個遠比我們想象中更大的局,而我們所有人,都己經不知不覺地成了局中的因素,或者是棋子。
巷口的風越來越大,吹得兩側的招牌嘩嘩作響。
暗墟的輪廓己經出現在前方,那裡的光線比主街暗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更加濃重的陰邪氣息,像一張巨大的黑布,籠罩著整片區域。
兩側繁華主城的聲光喧囂被厚重的巖壁徹底隔絕,一腳踏進暗墟地界,周遭環境瞬間驟然切換。
暗墟仍是經年不變的舊模樣,密密麻麻的巷道曲折纏繞、低矮逼仄,兩側歪歪扭扭搭起連片簡易木棚商鋪,頭頂縱橫交錯懸著粗細鏽蝕的金屬管道與纏繞成團的絕緣線纜,時不時有零星冷凝水珠順著管壁滴落,砸在青黑凹凸的石板路上,發出細碎滴答聲響。
沿路佈設的光源大多是改裝靈能燈泡與劣質霓虹燈管,光線昏沉曖昧,大片陰影盤踞在攤位縫隙與牆角深處。
空氣層層裹挾著多重混雜氣味,機械器械磨損帶來的鐵鏽腥氣、各路稀有靈草晾曬的苦澀藥香,再摻著一縷來歷不明、黏膩纏人的甜膩怪味,悶沉沉裹在巷道里,走幾步便沾染上衣襟。
緊隨康斯坦丁的步伐緩步穿行,途經專門兜售異種異獸生物臟器的連片攤位,木盤裡各色封存於防腐藥液中的器官在昏暗燈光下泛著詭異光澤,往來零散客人壓低聲音議價。
巷道中段的老位置上,那名頭戴油亮黑瓜皮帽的老者照舊蜷在破舊棉墊上閉目打盹。
一隻毛色灰雜的獨眼黑貓安穩窩在他懷裡,老者綿長平緩的呼嚕聲,混著貓咪細碎低沉的咕嚕聲響揉在一處,飄飄蕩蕩,酷似一把老舊失修、音調走偏的破胡琴,在嘈雜的暗墟里格外突兀。
就在康斯坦丁擦身而過的剎那,原本酣睡的老者驟然掀開一隻渾濁泛黃的眼皮,眼珠慢悠悠在康斯坦丁身上打轉一圈,乾癟嘴角扯起一抹狡黠的笑:
“喲,康斯坦丁,可是許久沒露面了,先前在我這兒拿材料賒下的賬,拖到這會兒總算捨得登門了?”
康斯坦丁腳下分毫未停,單手探入隨身儲物囊,指尖夾起兩枚通體瑩潤的中階靈石,反手精準朝老者方向拋去。
靈石在空中劃過一道細碎瑩光,老者抬手穩穩接住,放在掌心掂了兩下,沉甸甸的分量讓他笑意越發濃郁,目光越過康斯坦丁,落在緊隨其後的我身上:
“還是你素來爽快。後頭這位後生,生面孔?偏偏眉眼看著莫名眼熟。”
我懶得過多攀談,一言不發抬手將兜帽向下拽了拽,大半張臉隱在帽簷投下的陰影裡,腳步不停,跟著康斯坦丁繼續往巷道深處走。
老者見狀也不再追問,自顧低頭摩挲掌中的晶石,懷裡的獨眼黑貓抬眼瞟了我們離去的背影,又懶懶蜷回原處閉目休憩。
一路繞過零散攤販、拐過三道分叉窄巷,周遭甜膩與鐵鏽氣味慢慢變淡,溫潤的水汽順著空氣漫上來,沉夢池的地界終於抵達。
整片沉夢池開鑿在天然巨型地下穹窟之內,景緻大體維持著從前的模樣。
穹頂巖壁縫隙間叢生大片幽藍色熒光苔蘚,綿密鋪展,漫射出朦朧冷幽的藍光,將整片地下空間籠在一片靜謐的藍霧之中。
池岸石縫裡叢生數叢淡紫色幻夢小花,細軟花莖隨著無形微風輕輕搖曳,花瓣落了零星幾片,飄落在平滑如鏡面的池水之上。
一池淨水靜謐無波,水面倒映穹頂幽光,漾開細碎銀藍微光,乍看靜謐祥和。
可我剛邁步踏入這片結界籠罩的空間,渾身汗毛悄然微繃。
此地看似風光如故,周遭氣流卻暗藏緊繃的滯澀感,無形氣場擰絞緊繃,恰似一根被人不斷擰至極限的琴絃,緊繃繃懸在空氣裡,彷彿只需一絲外力觸碰,便會頃刻崩斷。
姜雲羲獨自靜坐在臨水岸畔,一襲素白長裙鋪散在岸邊雪白絨苔蘚上,大半身子隱在花叢陰影間,一張精緻銀質面甲嚴嚴實實遮蔽了整張面容。
她始終垂首,視線低垂落向池面,自我們踏入開始,既沒有抬眼觀望,也無起身相迎,周身靜得過分。
沒有抬手、沒有出聲,就連胸廓起伏都微弱到近乎難以察覺,一動不動,宛如一尊被時光遺棄在沉夢池邊、雕琢精美的冰冷玉塑,孤寂又落寞。
我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前,屈膝緩緩蹲在溼潤的苔蘚地面上,壓低聲音,輕聲喚道:
”。羲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