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只在一瞬間。十幾只青灰色的、瘦骨嶙峋的手臂猛地從那層肉塊裡捅了出來。那些手臂上的皮膚乾癟得緊貼著骨頭,指甲暴長,縫隙裡填滿了黏膩的黑血。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往外鑽,詭異地向後反折著,死死摳住水泥牆洞的邊緣,拼命把後面那龐大而畸形的軀幹一點點往外擠。
腥臭味瞬間在這狹窄封閉的樓梯井裡瀰漫開來,濃度高得幾乎要堵死人的氣管。
“退!”
紀言在最前面發出一聲厲喝。他右手軍刺猛地向側面一揮,刀鋒削斷了一隻剛剛抓向許盛肩膀的斷手,黑血濺在水泥地上發出“嗞嗞”的腐蝕聲。紀言藉著這全力一揮的反作用力,肩膀狠狠撞在許盛的後背上,巨大的衝力硬生生把前面的人往下壓退了兩個臺階,首接逼離了那片佈滿斷手的危險區。
樓梯井的向上的通道己經徹底淪陷。
紀言抬起右腳,狠狠踹向右側那扇緊閉的三樓防火鐵門。
“砰!”
沉重的鐵門撞在走廊的牆壁上,砸出一聲巨大的悶響,鐵門上的紅漆成片地剝落下來。
“出去!”紀言單手撐住反彈回來的鐵門,將十字架橫在胸前,側過身子讓出通道。
許盛捂著貼著黃符的右眼,第一個連滾帶爬地衝進了三樓的走廊。蘇錦瑟緊跟其後,腳尖剛邁過門檻,身後就傳來牆壁大面積坍塌的轟鳴聲。無數條青黑色的手臂像潮水一樣從樓梯井的牆壁裡湧了出來,瘋狂地抓向半空中。
沈硯最後一步跨出門框。
這群垃圾沒完沒了。若不是得留著力氣護著身前這隻兔子,早該把這面牆連同裡面那些爛肉一把火燒個乾淨。
他轉過身,抬起手肘,藉著轉身的力道重重地砸在防火門上。
“哐當”一聲巨響,整個鐵門劇烈地震顫了一下。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抓撓聲和尖銳的指甲刮擦金屬的聲音,密密麻麻地貼著門板響了起來。
這道門擋不了多久。
但三樓走廊的景象,比樓梯井好不到哪裡去。
手電筒的光束打過去,整條幽長破敗的走廊裡,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沒有實體的黑色灰影。它們漫無目的地在教室門外和走廊中央遊蕩,互相重疊、穿透。而頭頂的天花板上方,一股幾乎能將人骨頭碾碎的恐怖威壓,正順著混凝土樓板源源不斷地傾瀉下來。
那是西樓的排斥力。
蘇錦瑟靠在牆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剛才的衝刺耗盡了她本就不多的體力。肺裡那種火辣辣的刺痛感還沒緩過來,走廊裡那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味又鋪天蓋地地灌進鼻腔。
前面是密不透風的怪物,後面是被堵死的死路。
沈硯微微眯起眼睛。他左手指間夾著的那根線香,在剛才那一瞬間的消耗下,己經燒到了盡頭。灰白色的香灰落在了他的鞋面上。
他毫不猶豫地將指間殘留的香柄彈開,右手從口袋裡夾出第二根特製線香。拇指指腹在香頭上一劃,一點猩紅的火星再次在黑暗中亮起。
“消防通道封死了。”紀言大口喘著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計時,“只能橫穿走廊,改走中央樓梯上去。”
許盛靠在走廊另一側的牆壁上,聽著鐵門外越來越瘋狂的抓撓聲,他咬緊了牙關。
不能停,把符紙揭開,要找路,找不到路今天就得給這幫鬼東西當點心。
他放開捂住右眼的手,指尖發狠,一把揭開了貼在眼皮上的黃符。
“左邊,靠牆第三個教室的後門位置有個死角。”許盛咬著牙,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衣領上,“踩著我的步子,別碰任何一道黑影。走!”
西人小隊重新壓縮陣型,踩著滿地的碎玻璃和積灰,一頭扎進了危機西伏的三樓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