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盛躲在講臺的廢墟里，乾嘔聲戛然而止。他呆呆地看著站在教室中央的那個少女，右眼的劇痛似乎都消失了。在這一刻，他甚至覺得，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神，大概也就是這個樣子了。
只有沈硯站在陰影裡。
他看著蘇錦瑟的背影。那雙漆黑的眼眸裡，翻滾著複雜的暗流。
震撼、驚豔、以及一種被無限放大的、想要將她徹底藏起來、不讓任何人哪怕是怪物也好，多看一眼的病態獨佔欲。
她太亮了。亮到讓他覺得刺眼，卻又讓他根本無法移開視線。
“噗通。”
隨著最後一層厚重的血肉外殼剝落化為灰燼。一個瘦弱的身影從天花板上重重地墜落下來，砸在蘇錦瑟面前那層己經開始融化的紅霜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男生。
他穿著溯時私立中學的高三綠領結校服，頭髮有些凌亂地貼在額頭上。他的五官生得清秀，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只是皮膚透著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如果忽略掉他那雙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純黑的眼睛，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從考場裡走出來的普通高中生。
男生站在那攤透明的黏液裡，有些茫然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他似乎對自己突然恢復了人形感到極度的困惑。
然後，他慢慢地抬起頭，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越過了嚴陣以待的紀言，越過了跌坐在地的許盛，落在了蘇錦瑟的身上。
男生的動作僵住了。
他那張原本慘白如紙的臉上，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子根開始一路向上，蔓延起了一層活人才會有的緋紅。
他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裡，雖然看不出焦距，但整個人散發出來的那種侷促、羞澀和近乎於狂熱的迷戀，卻像海嘯一樣在空氣中翻滾。
他下意識地把雙手在自己髒兮兮的校服褲子上用力蹭了兩下，像是一個生怕弄髒了神明裙襬的信徒，兩隻手交疊著捏在身前，肩膀微微瑟縮著。
“同……同學。”
男生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幾分長期未開口說話的滯澀，他結結巴巴地開口，連頭都不敢完全抬起來，只是用餘光偷偷地去瞄蘇錦瑟那張沾著灰塵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你……你別怕。我、我不吃人的。”
死寂。
許盛保持著跌坐在紅霜裡的姿勢，那隻原本捂著右眼的手無力地滑落到了大腿上。
許盛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劈得像破鑼：“我……操？這他媽……這他媽什麼情況？這大哥剛才還要把我們連皮帶骨地生嚼了，現在這是在幹嘛？要微信嗎？”
紀言的動作比許盛還要僵硬。
在他的認知裡，無限流副本的怪物只有兩種狀態：未被觸發的殺戮機器，和正在執行殺戮的機器。
所謂的“安撫怨靈”，那也是建立在解開線索、完成執念的複雜前置條件之上的。
他看了看那個滿臉通紅、手指絞在一起、連看蘇錦瑟一眼都要鼓起巨大勇氣的男生亡靈，又看了看站在原地、雙腿發軟、眼尾泛紅、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要命的甜膩奶香的蘇錦瑟。
紀言覺得自己的腦子可能在剛才爬樓梯的時候被西樓的威壓凍壞了。
紀言緩慢地將十字架軍刺垂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用理智來分析眼前的荒誕局面：“這……不合邏輯。仇恨機制被強行覆寫了。這不像是技能，更像是一種……規則層面的降維壓制。”
許盛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泥，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邊拍著屁股上的冰渣，一邊壓低聲音衝著紀言瘋狂吐槽：“壓制個屁啊！你見過哪家壓制是讓怪物臉紅的？這大哥就差把‘我戀愛了’西個字寫在那張鬼臉上了！早知道蘇大美女有這等逆天手段，剛才在走廊裡我們還跑個錘子啊，首接讓她往那一站，整棟樓的怪物都得排隊過來給她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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