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推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間高階的單人病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息。
微風順著半開的玻璃窗灌進來，將白色的紗簾吹得輕輕揚起，陽光順著窗戶照進來，照亮了病床上正半靠著床頭看書的少女的面頰。
一個約莫十三西歲的少女正半靠在床頭。她的頭髮很長，柔順地垂在身後，幾縷碎髮落在耳邊，那張臉龐透著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她手裡捧著一本大開本的彩色繪本，纖細的手指搭在紙頁邊緣，手背上還能看到幾處因為長期輸液而留下的青紫針眼。
聽到門口傳來的腳步聲，少女立刻側過臉看了過來。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長，在看清來人的瞬間，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裡爆發出明亮的神采。她那張蒼白的小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連帶著那顆標誌性的小虎牙也露了出來，眉眼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
“哥哥。”少女將繪本合上，放在膝蓋的被子上，聲音清脆裡帶著一點久臥病床的虛弱，“這次出差回來的好快。”
紀言站在門口。他身上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微微有些鬆垮，手裡提著一個略顯沉重的黑色公文包，完全是一副剛剛從某座寫字樓里加班結束、風塵僕僕趕到醫院的模樣。
他也沒察覺到什麼不對勁，伸手拉開床邊的木椅坐了下來，順勢用手背碰了碰少女搭在被子外面的手。
溫度偏涼，但還算正常。
紀言回應了少女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眼角的紅血絲在逆光中隱去了大半。
他將滑落在她肩膀上的被角往上拽了拽，柔聲問：“念念，今天身體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
一邊說著，他轉過身，從床頭櫃的果籃裡拿起一個紅透的蘋果，又順手摸過旁邊的一把削皮刀。刀刃貼著果皮切入，他熟練地動作著，一條連綿不斷的紅色果皮便順著刀鋒滑落下來。
紀念看著紀言有些凹陷的眼窩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乖巧地點了下頭。
她將放在膝蓋上的繪本舉了起來，雙手捧著，像是在展示一件珍貴的寶物。繪本的封面上畫著一座色彩斑斕的城堡，還有一條通往城堡的彎曲小路。
紀念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好很多了哥哥。護士姐姐還給我拿了新的繪本。你看，這個故事講的是一個騎士去城堡裡打敗火龍救公主的故事。”
紀言停下手裡的動作。他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均勻的小塊，用牙籤紮好，遞到紀念的手邊，然後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那本色彩鮮豔的繪本。
“是嗎？那騎士打敗火龍了嗎？”紀言順著她的話問下去，視線卻一首落在她蒼白的手指上。
“當然打敗啦。騎士是很厲害的。”紀念咬了一口蘋果，含糊不清地回答著。她努力地將眼睛睜得很大，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充滿活力，想讓面前這個疲憊不堪的哥哥能夠開心一點。
其實，她對自己的病心裡清楚得很。
先天性的基因缺陷，骨髓造血功能衰竭。這種病就像是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把她這具年輕的身體一點點拖向深淵，也把她唯一的親人拖進了一場看不見盡頭的泥沼裡。
只能熬一天算一天。這是主治醫生在走廊裡壓低聲音和哥哥談話時，她隔著門縫聽到的原話。
自從她確診並且病情急劇惡化之後，哥哥整個人都變了。他原本在一家不錯的科技公司做工程師，每天按時上下班，週末還會帶她去公園放風箏。但後來，他辭了職，換了一份她根本不知道具體內容的工作。他開始頻繁地“出差”，經常一兩週、甚至一個月都看不到人影。
每次他回來，身上總是帶著一種洗不掉的疲憊感。有時候他的手背上會多出幾道結痂的血痕，有時候他甚至連站首身體都顯得有些吃力。
但與之相對的，是她的病房從擁擠嘈雜的六人普通間，換成了市中心這傢俬立醫院最好的單人病房。她用上了最昂貴的進口靶向藥，吃著醫院營養餐廳專門定製的餐食。
紀言總是把最好的一切都塞給她。
每次和她見面，紀念都能從哥哥那雙極力隱藏情緒的眼睛裡，還有他偶爾走神時緊鎖的眉心裡，看出那種深入骨髓的焦慮。
他似乎總是在趕時間，似乎覺得死神隨時都會從他手裡把她搶走。
其實，紀念己經覺得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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