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蘇錦瑟還能維持基本的理智，宋晚棠擰緊的眉頭才算稍微放鬆了些許。
失去同伴，並且同伴還是因自己而死。
這種事在驚悚遊戲的死亡副本里屢見不鮮，但帶來的痛苦足以沉重到能將人的精神碾碎。如果蘇錦瑟真的一蹶不振，徹底被悲傷沖垮了理智，對這支僅剩幾人的隊伍來說才是最要命的噩夢。
他們的時間己經不多了。
沈硯側過頭，深邃如寒潭般的綠色眼眸裡閃過一瞬即逝的沉鬱。他掌心貼在蘇錦瑟單薄發顫的肩頭，正準備攬著這個她離開這片狼藉的圖書館。
蘇錦瑟卻沒有順著他的力道邁步。她用那雙黑白分明地眸子，執拗地注視著他：“你說了的……你說過，我們要帶許盛離開這裡。”
沈硯被她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盯著，心臟深處莫名竄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煩躁與陰鬱。
又是為了那個死掉的螻蟻。
他明明己經順著她的心意，親手把她從裡世界的死局裡帶了出來。他甚至不惜動用了主宰許可權的縫隙，替她擋下了必死的衝擊。
可她醒來之後，所有的執念、所有的目光，依然牢牢系在那個己經化為冰冷遺體的人身上。
沈硯那張清俊的面孔上，沒有露出半點瑕疵。相反，他嘴角的弧度變得愈發溫柔眷戀，眼神里溢滿了幾乎能將人溺斃的包容與妥協。
“嗯，我記得的。我答應過你的事，什麼時候食言過？我去揹他。聽話，你跟宋晚棠走在前面。”
沈硯輕聲說道，手指溫柔地撫過她沾著血汙的鬢角，順勢將她往宋晚棠的方向推了半步。
沈硯自己一個人在許盛旁邊蹲了下來，他有些嫌惡地捏住許盛校服後領的布料，隨後一發力，乾淨利落地將那具比他魁梧不少的身軀背了起來。
許盛身體上殘留的冰冷皮膚隔著略顯單薄的襯衫貼在他的脖頸處，那種屬於死亡的僵硬與死寂，讓沈硯皺了一下眉頭。
但他轉過身面對蘇錦瑟時，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那種讓人安心的笑意。
如果沈硯平時對蘇錦瑟露出這種笑容，她不知道會有多開心。
可如今不過是媚眼拋給瞎子看，蘇錦瑟只是空洞的聽從他們的安排，她有沒有看到沈硯的笑都沒人知道。
隊形不知不覺變成了虞承歡走在最前面，沈硯走在中間，宋晚棠攙扶著蘇錦瑟走在最後面，宋晚棠看著沈硯揹著許盛的背影，神色沉重。
那個高挑纖細的少年揹著一個同等體型的成年男性，步履卻平穩得像是在庭院中閒庭信步。夕陽殘破的光斜斜灑在他的身上，將他那張毫無瑕疵的側臉鍍上了一層妖異又聖潔的光暈。
她不相信沈硯。不如說，她百分百懷疑沈硯。
普通人怎麼可能在那種鋪天蓋地的灰影圍剿中顯得如此遊刃有餘？連S級玩家紀言都慘遭滅口的環境下，他依然能毫髮無傷地護著蘇錦瑟穿梭在規則盲區？
但理智告訴宋晚棠，現在絕不能當面撕破臉皮。
以她們這幾個人目前幾乎徹底耗盡的戰力與殘破的狀態，如果選擇在這個時間節點與沈硯正面對抗，下場絕對只有粉身碎骨這一條路。
如今只能賭。
哪怕沈硯不是玩家陣營的同伴，他也必然屬於某種不受方瑾瑜首接控制、或者與學生會處於某種平衡狀態的中立混沌類副本生物。
宋晚棠挽著蘇錦瑟地手臂用了些力，對方卻沒什麼反應。她這才偏頭看過去。蘇錦瑟沒有再哭了，只是眼神空洞，全憑宋晚棠的拖拽才機械地向前邁著步子。
宋晚棠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她對蘇錦瑟的情感很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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