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薨逝的訊息,像一柄淬了毒的匕首,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驟然刺入皇城。
據傳,那日太子妃探監離去後,太子先是狂喜難抑,繼而暴怒如狂。
晚膳時連飲數盞烈酒,未及撤席便猝然倒地。
大理寺的獄吏連滾帶爬去請太醫。
可那心悸來得又兇又急,待太醫提著藥箱踉蹌奔至牢門前,太子的身子己然僵冷。
唯有一雙怒睜的眼仍死死盯著穹頂,彷彿至死都不肯瞑目。
太和殿的鎏金獸首香爐被皇帝一腳踹翻,香灰潑墨般濺滿織金地毯。
“一群廢物!”
皇帝的咆哮震得殿梁簌簌落塵,
“朕的太子......朕的太子竟死得這般不明不白!”
大理寺卿並兩位少卿當場被摘了烏紗,連夜被髮配嶺南。
當值的陳太醫捧著藥箱跪在丹墀下磕頭如搗蒜,卻被羽林衛拖著衣領扔出了玄武門。
陳太醫被判充軍流放。
訊息傳到坤寧宮時,皇后正對著銅鏡梳髮,聞言竟笑了一聲,玉梳“啪”地斷在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在鳳袍上,她卻在宮婢的驚叫聲中首挺挺向後栽去。
匆匆趕來的太醫院院判,施針的手在發抖。
皇后脈象如遊絲,分明是哀慟攻心所致。
可更駭人的是她腕間那道新鮮的勒痕。
有人看見她用緞帶懸樑,幸而被老嬤嬤拼死救下。
當皇帝聞訊趕來時,看見的是帳幔裡那張灰敗的臉,恍惚間與二十年前王府海棠樹下,那個抱著嬰孩衝他回眸淺笑的少女重疊。
“陛下......”
皇后氣若游絲地睜開眼,
“讓臣妾......隨煜兒去吧......”
皇帝踉蹌後退兩步,突然想起嫡長子出生時,自己曾親手將嬰孩的小腳蘸了硃砂,在《詩經》上踏出紅印。
而今那本《邶風》還鎖在乾清宮的暗格裡,題著“煜兒週歲抓周所得”的箋條卻早己泛黃。
一滴濁淚砸在龍紋靴上,五爪金龍的鱗片頓時洇出深色水痕。
東宮的訊息是踩著子更的梆子聲傳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