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瑤雖然也為這驟變的局面感到驚駭,纖細的身體幾不可查地輕顫了一下。
但她臉上,卻並沒有出現太激烈的恐懼反應。
前世,她見慣了身居高位的三皇子,如何因為政事不順,或臣子忤逆,而失態發火、歇斯底里的模樣。
眼前的場面雖驚人,卻還不至於讓她徹底失態。
她此刻心中更多的,是翻湧不息的好奇與驚疑。
六皇子蕭榮森……他究竟在那封信裡寫了什麼?
究竟是什麼樣的內容,什麼樣的條件,才能讓一國之君,震怒到不顧體統、當場實施“父訓”的地步?
房間裡最著急、最手足無措的人,是小侯爺蕭榮峰。
他眼看自己最喜歡的堂弟,被伯父如此責打,急得眼眶都紅了,額頭上急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下意識地想上前去攔,哪怕替六皇子擋一下也好。
可他的腳,就像被釘在了金磚上,動彈不得。
他的皇伯父此刻如同暴怒的雄獅,那滔天的怒火,是他生平第一次見到,充滿了帝王不容侵犯的威嚴。
他再渾不吝,此刻也被這駭人的氣勢壓得死死的,喉嚨發緊,一個字也不敢往外冒。
滿屋人裡,在又驚又怕之餘,暗自竊喜、心中大石落地的,只有趙貴妃和三皇子母子二人。
從顧震大將軍開口說,要為六皇子保媒開始,他們母子的危機感就驟然升到了頂點,心臟像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窒息。
六皇子竟能請動顧震這等人物,大大出乎他們的意料,這讓他們之前的優勢,瞬間蕩然無存。
正焦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萬萬沒想到,峰迴路轉,柳暗花明!
六皇子自己的一封信,竟驟然之間,使得局面來了一個徹底的一百八十度大反轉!
趙貴妃用繡著繁複鳳紋的絹帕,輕輕按了按嘴角,恰到好處地掩去了那一抹幾乎要抑制不住的笑意,心底暗暗叫了一聲:
好!太好了!
這個莽夫顧震,來得真是時候!
他這一來,非但沒促成好事,反而把他自己和蕭榮森徹底拖下了水!
這封信一齣,六皇子和李朔瑤的婚事算是徹底黃了,再無可能!
那剩下的,有資格、有可能與李家結親的,不就只剩下她的錦兒了?
至於那個只知道蠻幹的蕭榮峰,趙貴妃眼風掃過那急得抓耳撓腮的小侯爺,心底冷哼一聲,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裡。
就在這死寂與各懷鬼胎的緊繃時刻,皇帝重重地、急促地喘了幾口粗氣,試圖平復翻湧的氣血。
他死死盯著跪得筆直的六皇子,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顯得有些嘶啞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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