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繁枝掩映之間,那道清挺疏朗的身影映入眼簾的剎那,李朔瑤心頭巨震,渾身氣血驟然一滯。
旁人不知,可她心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嚴格算來,前世今生兩世浮沉,她與這個人,從未有過半分真正的相逢、半句當面的交談。
今生是初見。
而前世唯一一次見證他的存在,是在她人生最悽慘、最悲涼的終局。
是在她受盡折辱、毒發蝕骨,徹底嚥下最後一口氣,肉身殞命、魂魄離體的那一刻。
她輕飄飄的魂魄懸在半空中,無痛無覺,卻視物清明、聽音透徹,將周遭一切景象盡數收於眼底。
就在她魂魄茫然飄蕩、看著自己殘破悽慘的屍身失神之際,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踏著沉沉夜色,一步步穿過宮道,沉穩從容地向她的屍身走來。
那人一身素色衣袍,身姿凜冽,周身自帶一股清冷孤絕、殺伐內斂的氣場。
他緩緩蹲身在她冰冷的屍身側旁,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探向她的鼻息。
指尖落空的瞬間,他脊背微僵,緩緩垂下手,頭顱微微低下,一聲低沉又沉悶的嘆息,消散在夜風裡。
他緩緩搖了搖頭,嗓音低沉沙啞,帶著無盡的惋惜、無奈。
還有一絲無人讀懂的隱忍悔恨,一字一句,輕輕喃喃低語。
“我知曉你是個極有本事的人。”
“若不是你屢次暗中牽制、攪動局勢,我謝家傾力輔佐的顧大將軍,早己掃清障礙、大功告成。”
“可你太傻了。”
這句話輕飄飄落地,卻重如千鈞,穿透飄蕩的魂魄,震得彼時的她心神震顫。
“你聰慧通透、籌謀過人,偏偏一生識人不清、被人肆意利用。
你耗盡心力周旋,最後卻連累父親喪命、外祖滿門傾覆,闔家落得慘死下場。”
“到頭來,你身中劇毒,孤身殞命,一無所有、一無所得。”
“你實在太傻。”
他語聲微頓,氣息沉凝,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嗓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壓抑的焦灼與遺憾:
“連我都來不及救你……原本我謝逸塵……”
話音至此,驟然戛然而止。
後半句未盡之語,被他硬生生咽回喉間,從此成了無人知曉的秘事。
懸空飄蕩的魂魄靜靜凝望著他,看著他久久蹲立在自己冰冷的屍身旁,身形孤首,一動不動。
良久,他才緩緩起身,挺拔的身姿立在沉沉夜色之中,眸底戾氣乍現。
他抬眼掃過幽深宮道,大步踏出,快步拽住路邊一名小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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