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床前,冬梅微微躬身,將湯麵輕輕擱在靠窗的梨花木小几上,聲音輕柔溫順,帶著十足的恭謹討好:
“二小姐,夜深天涼,奴婢特意給您煮了一碗酸辣雞絲湯麵。
雞子在灶上慢燉了一個多時辰,燉得軟爛入味、入口即化,麵條也是現擀的軟面,極好消化。
聽聞有身孕最是胃口寡淡、容易反胃,這酸辣口最是開胃解膩,您嚐嚐墊墊肚子。”
她說話時眉眼溫順,神色謙卑,連日來謹小慎微伺候,身形清減了不少。
可偏偏越是清瘦,越襯得眉眼清麗柔和,肌膚瑩潤乾淨,一副楚楚可憐、溫婉動人的模樣。
這般模樣落在李朔萱眼中,瞬間刺得她眼底生疼,心頭積壓的無名妒火轟然翻湧,方才做夢的喜悅盡數煙消雲散。
她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眼底卻盛滿陰鷙戾氣,死死盯著冬梅那張清秀臉蛋,心頭恨意叢生、酸澀交織。
如今的她,最是憋屈難耐。
李玉珠身份尊貴、婚約體面,是名正言順的皇子正妃,家世靠山、體面尊榮樣樣俱全。
她位卑庶出、處處受制,打不得、罵不得、越比越卑微,半點招惹不起。
可眼前區區一個貼身婢女,出身低微、仰她鼻息活著,憑什麼這般清麗溫順、惹人眼憐?
尤其是,她清清楚楚看見,三皇子目光掃過冬梅之時,眼底那份柔和暖意、淡淡流連,是從未給過旁人的繾綣溫柔。
一想到這裡,李朔萱心頭的妒火便一拱一拱往上竄,恨意燒得她五臟六腑皆躁。
這賤婢日日守在她身側,刻意裝出這般柔弱楚楚的模樣,分明就是刻意勾人、暗藏禍心!
如今三皇子尚且偶爾前來,若是來日她嫁入皇子府,日日貼身伺候在側,以這副溫順清麗的模樣刻意討好,憑什麼三皇子不會動心寵幸?
李玉珠是正妃,名分己定、難以撼動,可冬梅這卑賤婢女,卻是藏在她身邊最大的隱患!
來日就算三皇子壓制對李玉珠的情意,也定然逃不過身邊這貼身婢女的刻意逢迎!
這份潛藏的危機感,讓李朔萱嫉妒得牙根發酸、心底發狠。
若不是今日她身受重傷、胎相初穩,太醫嚴令禁止動氣起身、嚴禁勞作走動。
她此刻定然早己撲下床榻,狠狠抓花這張狐媚臉蛋,撕爛她故作溫順的假面!
極強的戾氣憋在胸腔無處發洩,越是動彈不得,心頭怒火越是熾烈,聲音便愈發尖利扭曲,帶著近乎癲狂的怒意:
“你這不知廉恥的賤貨!”
“整日在我跟前裝出這副楚楚可憐、柔弱溫順的模樣,給誰看?!”
“三皇子此刻根本不在這裡,你費盡心思搔首弄姿、故作乖巧,純屬白費你這骯髒齷齪的心思!”
“立刻給我滾出去!從今往後,不許你再踏進我這屋子半步!聽見沒有!”
劈頭蓋臉的怒罵驟然砸下,字字刻薄、句句扎心。
冬梅瞬間嚇得渾身一僵,雙眸倏然睜大,眼底盛滿茫然與驚恐,心頭一片慌亂無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