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推開錦喜公公，踉蹌著站起身，聲音嘶啞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查！給朕查！太子妃宮裡的所有人，一個不留地查！若有疏漏，誅九族！九族！”
他連下三道旨意，一道比一道狠，最後一道甚至親筆寫了一行字，筆墨潦草得幾乎認不出：
“太子妃之死，若有牽連者，不問官階、不論親疏，朕必親手取他性命。”
滿宮噤聲，人人自危。
謝逸塵是清晨入宮的。
他從城外私宅快馬趕到東宮時，太子妃的屍身己經被收殮停放在偏殿的靈堂裡。
白幔低垂，燭火搖曳，殿內瀰漫著濃重的沉水香，卻怎麼也蓋不住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謝逸塵站在靈柩前，隔著厚厚的棺蓋，他看不見阿姐的面容。
可他記得她最後一次見他的模樣。
那時她坐在榻上，捧著一碗安胎藥，忽然拉住他的手，眼底滿是淚光。
“逸塵，你要小心三皇子。”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太子之死，絕非意外。我查不到證據，可我感覺得到……這東宮裡，有眼睛一首在盯著我。
若我哪一日出了什麼事，你不要替我查了，趕緊走，走得越遠越好。”
彼時他只當阿姐喪夫後憂思過度、神思恍惚，未曾當真。
他甚至還笑著寬慰她：
“阿姐說胡話了，你有皇孫在身，誰敢動你？”
阿姐只是搖頭，不再說話。
如今靈柩就在眼前，棺蓋合得嚴嚴實實，那句“若我哪一日出了什麼事”竟真的成了讖語。
他又想起不久前在李雲祥將軍嫡長女跟三皇子的訂婚宴上，李家大小姐李朔瑤對他的叮囑。
那叮囑壓低了聲音，卻字字都真切。
她提醒他要注意保護阿姐肚子裡的孩子。
他並不是沒有聽進去，他是真的聽進去了。
而且他隨後就來到東宮，提醒了阿姐，還幫助阿姐，將東宮的所有人仔仔細細排查了一遍。
他至今還記得那天，他手上捏著阿姐遞過來的名單，名單上的人個個都清清白白、本分可靠。
然而就是在這些清清白白、本分可靠的人裡面，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不光要了阿姐肚子裡孩子的命，也要了阿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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