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五，天還沒亮，李二夫人就起了身。
她親自去庫房點了最後一回嫁妝，又讓管事嬤嬤把壓箱底的銀票再數一遍。
攏共湊了八千兩現銀，外加兩箱綢緞、一套赤金頭面、西對翡翠鐲子。
比不得李玉珠出嫁時的十里紅妝。
可二房如今的光景，能拿出這些，己是李二夫人豁出臉面西處拆借的結果。
“娘，您歇會兒吧。”
李玉珍坐在妝臺前，由丫鬟梳著髮髻，從鏡子裡瞧見母親眼角熬出的青黑，心裡酸了一下，嘴上卻仍是笑著的，
“女兒嫁的是崔家，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您這副模樣，倒像女兒要去受苦似的。”
李二夫人瞪她一眼：
“別胡說。崔家再沒落，也是安瀾侯府，你嫁過去是正經的世子夫人，日後要掌一府中饋的。”
說著又嘆口氣，壓低了聲，
“只是你記著，到了崔家，別跟你玉珠姐姐比。她嫁的是皇子，咱們比不得。”
李玉珍垂下眼，抿了抿唇。
她心裡自然清楚，自己萬萬不能與李玉珠相提並論。
李玉珠嫁的是尊貴的三皇子，正妃名分，十里紅妝從正門抬出去，滿京城誰不道一聲風光。
而她所嫁，不過是尋常世家子弟，她心裡門兒清。
可她心中自有算計。
李玉珠嫁進王府，上頭有正妃的規矩壓著，下頭有側妃李朔萱虎視眈眈，三皇子又是個冷心冷情的。
李玉珠那性子，進了王府只怕連句硬話都不敢說。
而她嫁的崔正陽是嫡長子，崔家又沒落，婆婆膝下就這一個兒子。
她進了門便是當家主母，日後崔家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還不都是她說了算？
這麼一想，李玉珍心裡便舒坦了，連那三千兩嫁妝、兩箱綢緞的寒酸都淡了幾分。
“娘，您放心。”
她轉過身，握住李二夫人的手，笑得眉眼彎彎，
“女兒心裡有數。崔家不比王府，女兒去了，那是低嫁，他們不敢怠慢我。”
李二夫人見她這般篤定，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替她理了理嫁衣的領口，紅著眼圈道：
“嫁了人，就是大人了。遇事多忍讓，別使小性子。”
李玉珍嘴上應著，心裡卻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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