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中把自己的阿華田杯子往向華那邊推了一下。
向新從季報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把季報摺好放在茶几上。
向振從地毯上爬起來，走到向華旁邊把自己那條小毯子分了一半蓋在她腿上。
向晚己經睡著了，蜷在沙發角里，抱著她那隻毛絨熊貓。
陳磬鏇從廚房方向走過來，端著一壺剛用煤氣灶燒開的熱水，給每個孩子的杯子裡重新衝了熱的阿華田。
她走到向華旁邊，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那張梧桐樹，你想放進展出名單裡嗎。”
向華抬頭看著磬鏇阿姨。
陳磬鏇的眼睛在燭光下是深褐色的，和她父親的眼睛一模一樣。
她忽然想起在巴黎那天晚上，陳梅在醫院裡躺著，西名內衛的遺體正在從巴黎運回阿拉國。她在安全屋裡畫那幅五個背影的速寫。現在她畫的是梧桐樹。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畫:“我想放。但不知道爸會不會覺得不安全。”
“為什麼不安全。”林羽的聲音從樓梯方向傳來。
他剛從書房下來，手裡拿著一盞煤油燈。
他走到向華旁邊，低頭看著她的速寫本。畫上是九龍塘的梧桐樹，樹下站著五個孩子的背影。“這是你在巴黎畫的。”“嗯。”“那個倉庫裡。”“嗯。”
林羽把煤油燈放在茶几上，彎下腰，從向華手裡拿過炭筆。
他在畫紙上五個背影的中間，向華站的那個位置輕輕畫了一個圈。“把她的臉轉過來。不要讓任何人覺得她在背對他們。”
向華看著那個圈很久，然後點了頭。
陳悅從廚房端出一盤剛切的西瓜。
颱風天吃西瓜，這是王德順師傅在臺風前囤的，說怕停電了飯菜不好做，水果可以墊肚子。向中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涼得齜牙裂嘴但嘴還不停:“這西瓜比我數學考卷的正確答案還少。”“你數學上週不是才考了七十——”“那個不在討論範圍內。”
向華用叉子叉了一塊西瓜，咬了一口，甜得微微眯起眼睛，繼續在畫紙上補梧桐樹的樹葉，她把最外面一圈葉子畫成颱風吹動的角度，但樹幹還是首的。
林羽在陳悅旁邊坐下來。
陳悅把一塊西瓜遞給他，他接過，咬了一口，然後放下。
窗外颱風還在刮。那棵梧桐樹還在傾斜，但樹幹沒有折斷。
第二天一早颱風過境了。
花園裡的梧桐樹掉了將近一半的葉子，滿地都是碎葉和斷枝，但樹幹還在，能看見根部的泥土裂開幾道縫。
林羽推開花園的門，站在那棵樹前。
向華從屋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也抬頭看著那棵樹。
她從地上撿起一片還完好的梧桐葉，放在手心裡。葉子上還掛著昨晚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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