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零年，春。
福州城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天空下。
三月的福州，本該是春暖花開、萬物復甦的季節。但今年的氣候卻異常反常——陰雨連綿，寒意未消，閩江水位持續下降，兩岸的灘塗裸露在外，像是一道道乾裂的傷口。
街頭巷尾，人們的臉色也和這天氣一樣，陰沉、疲憊、焦慮。
省社機關的食堂裡，林羽端著碗，默默地看著碗裡的稀飯。
粥很稀，稀得能看見碗底的花紋。幾粒米漂浮在渾黃的水面上，像是隨時要被沖走。配菜是一小碟鹹蘿蔔，鹽放得很重，齁得人首皺眉。
這就是他今天的早餐。
定量供應。
城鎮人口每人每月口糧從二十七斤降到了二十五斤，又從二十五斤降到了二十二斤，又從二十二斤降到了十九斤。
六個月內，連續三次降低。每次降低的背後，都是同一個原因——糧食不夠。
這場持續三年的自然災害還是波及到南方省份。
儘管林羽空間還有很多糧食和肉食，夠一家人吃幾十年，但是拿出來其實也是毛毛雨。
“林主任，”周衛國端著碗坐到林羽對面，筷子在碗裡攪了攪，卻遲遲沒有送進嘴裡，“您說這定量，還能再降嗎？”
林羽沒有說話。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福州城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往日熙熙攘攘的供銷社糧食櫃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
隊伍裡的人一個個面黃肌瘦，穿著打補丁的衣服，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那是等著買定量糧食的人。
每人每月十九斤，平均每天六兩多一點。六兩多，還只有兩成細糧，其餘都是粗糧雜糧，連三頓稀飯都熬不出來。
“周主任，”林羽突然問道，“你知道全省的糧食庫存還剩多少嗎？”
周衛國放下筷子，神色凝重：“我聽計劃財務處的人說過……按現在的消耗速度，最多撐到六月。”
“六月。”林羽喃喃道，“還有三個月。”
三個月之後，如果還沒有新的糧食來源，後果不堪設想。
中央己經提前預警，各地都沒有糧食，去年一年都沒下兩場雨，大面積的乾旱，導致全國性災害爆發了。
他想起了去年秋天。
去年秋天，全國大部分地區都遭受了嚴重的自然災害。北方大面積乾旱，南方洪澇頻發，莊稼顆粒無收。農民們辛辛苦苦種下的糧食，到頭來只有不到三成的收成。
那些日子，林羽每天都能收到來自各地的告急電報——
“閩北山區糧食告急，請求調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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