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一個週三，林羽下班回家，信箱裡多了一個寫著 “Internal Revenue Service” 的牛皮紙信封。
他拆開，裡面是一式兩份的審計通知。
格式是標準的 CP2000 信函，稅務稽查裡最輕的一種，叫“信函審計”（correspondence audit）。不需要面談，不需要上門，納稅人按信上列明的專案，把材料寄回去，IRS 核對完，要麼結案，要麼補稅。
信上寫得很清楚：IRS 收到第三方資訊申報（Third-Party Information），顯示林羽在最近兩個稅務年度有合計超過兩百萬美元的藝術品與貴金屬交易收入，與其自行申報的資本利得存在“需進一步核實”的差異，要求他在三十天內提交相關交易的購買憑證、銷售合同、解石記錄與資金流水。
林羽把信紙摺好，放進“合規檔案”的資料夾。
他一點都不慌，這封信，他等了很久了。
從第一筆古董交易起，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在美國明面上的收入你掙得越多，IRS 的眼睛越容易掃過來。
因為你任何交易的對方，大機率都會百分百上報交稅，你這個關聯方自然也就百分百會暴露，所以除非你們是現金非法交易，否則任何公戶私戶的轉賬是一定會被檢測到的。
第三方資訊申報是鐵律，佳士得作為付款方，依法給他和 IRS 都發了 1099；
私下交易的買家，走的是瑞士銀行賬戶，但佳士得作為撮合方，同樣留了底。
這些申報像一根根線，最終都會匯到 IRS 的資料庫裡，和他的自主申報對賬。
對別人是說也許還有些麻煩，要收集整理補相關資料，但對於他而言不過是隨手打包備註傳送一下就可以。
而且這樣的資訊申報是常規的，每個月都會有，只要你收入超過以往一定閾值是一定會收到的。
他上一次收到這個，還是去年拿到高盛鉅額獎金之後的事情。
他這邊倒是輕輕鬆鬆在半個小時之內就完成了資料，但沒有急著傳送，時間還早，這是要求十五天之內提交的。
而他加入的一個紐約的華人微信群裡，當天下午就炸了。
群裡有人發：“兄弟們，IRS 最近在查藝術品和加密貨幣的大額收入，我朋友收到 audit 信了，慌得不行。”
有人接：“我之前也被查了，找了中介想“處理”，花了兩萬刀，最後還是補了稅加罰款。”
還有人：“千萬別老實全交，交一部分，剩下的說丟了，IRS 沒精力查那麼細。”
底下一片“對對對”
“我也是這麼想的”。
有人接：“我鄰居找了律師，律師說可以走 offshore，錢轉出去就查不到了。”
下面有人問：“offshore 哪家靠譜？求推。”
還有人：“別 offshore 了，首接不申報，IRS 哪知道你賣了幾塊翡翠。”
林羽看著這條，搖頭。不申報？
這些人不是壞，是天真，以為美國稅務局是國內的工商局，可以糊弄。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結局：今天省下的稅，明天連本帶利變成補稅加罰款加利息，最慘的連綠卡一起搭進去。
林羽看著那幾行，把手機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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