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午時,才算把要緊的事情議完。
天啟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笑道:「看,這氣氛多好,君臣同心,一個上午就把要緊的事情商議出了辦法。朝會上吵吵鬧鬧的,能解決什麼問題?」
劉一璟等人齊齊躬身:「陛下聖明。」
天啟帝留劉一璟。鄒元標等人在宮裡吃了一頓午飯。飯菜不算豐盛,但君臣圍坐一桌,倒比平日裡在朝堂上對奏時親近了許多。
飯後,幾位大臣才告退出宮。
午門外,文武百官黑壓壓地聚了一地,都沒散。他們從早上等到現在,肚子餓得咕咕叫,卻沒一個人肯走。看見鄒元標等人從宮門裡出來,呼啦一下圍了上去。
劉宗周第一個問道:「鄒公,陛下那邊……究竟是怎麼回事?」
鄒元標站在午門的臺階上,掃了眾人一眼,感嘆道:「我等都誤會陛下了。陛下在後宮,的確是在做更重要的事。」
他把天子讓藩王捐輸。信王帶頭捐獻五萬兩銀子的事說了一遍,又把遼東防線分三鎮。西南設總督的安排大致講了一下。
「起東,」鄒元標看向劉宗周,語氣鄭重,「以後萬萬不可再詆譭信王的名譽。朝廷有信王這樣忠心為國的藩王,是朝堂的大幸。」
鄒元知道以天子對信王的寵愛,這5萬兩白銀,如果不是信王主動提出來的,天子是不會收。
而信王開了這個頭,朝廷就好以此為例,讓福王,潞王這些親王出錢。這些親王出了錢,地方上的郡王,朝廷勳貴就不好不捐助。
這些勳貴出這幾百萬軍費,對大明來說是影響最小的,甚至可以說是幾乎沒有影響,信王此舉給朝廷解決了大麻煩。
劉宗周怔了怔,臉上閃過一絲愧色。他這人雖性子剛直,卻也不是聽不進話的人。沉默片刻,他點了點頭:「某誤會信王了,明日便去信王府負荊請罪。」
鄒元標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
周圍的文武百官聽完這些話,臉上的焦慮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鬆了口氣的神情。
西南戰事再起,朝廷每年要多出幾百萬兩的開支。他們原以為天子又要加徵遼餉,或者動商稅的主意,那些可都是要動到他們自己身上的。
沒想到天子讓藩王捐輸,西南的軍餉不用加到民間,對所有人都是有利的。
至於藩王和勳貴們怎麼想,那就不關他們的事了,天子的話說得好,藩王勳貴與國同休,自然要與國同難。
午門外,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陛下聖明」,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湖面,一圈一圈地盪開去。
「陛下聖明。」
「陛下聖明。」
文武百官朝著紫禁城的方向,齊齊拱手。
秋日的陽光照在午門的琉璃瓦上,金光燦燦。宮牆內,天啟帝正彎著腰,繼續刨那根金絲楠木料。刨花從刨口卷出來,落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層。
王安在一旁收拾著散落的木料,輕聲道:「陛下,外頭那些大臣,都在喊聖明呢。」
天啟帝頭也沒抬,手上的活沒停,看上去滿不在意,但他嘴角卻微微翹了起來。
今日始知帝王之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