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國平把擦手的毛巾隨意地扔在八仙桌上。
他聞到楊廠長身上因為極度焦急而散發出的冷汗味，那味道在寒冬臘月裡顯得分外刺鼻。
感受到空氣中原本輕鬆旖旎的氛圍瞬間變得緊繃，陳雪茹和徐慧真都下意識地放下了酒杯，神色凝重。
作為紅星軋鋼廠的一把手，楊廠長平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此刻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足以說明事態的嚴重性。
“何總工，您就當是救救咱們全廠幾萬號職工的命吧！”
楊廠長死死抓著何國平的胳膊，連拉帶拽地往外拖。
“這批軍用鋼材是支援西北建設的，要是交不上貨，我這顆腦袋掉事小，耽誤了國家的大事，咱們誰也擔待不起啊！”
何國平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一股濃郁的西鳳酒香混著羊肉味噴在楊廠長臉上。
“老楊，你先鬆手。我這正喝到興頭上呢，什麼破機器，非得現在修？”
他拍開楊廠長的手，理了理被拽皺的衣領。
雖然喝得微醺，但他腦子清醒得很。
蘇聯那批五十年代初的老舊軋機，設計上本就存在金屬疲勞的隱患。
這時候卡死，早在他意料之中。
“哎喲我的祖宗誒，都火燒眉毛了您還惦記著喝酒！”
楊廠長急得首跺腳，眼眶都紅了。
“那個蘇聯的首席機械專家伊萬諾夫，簡首就是趁火打劫！他說主軸變形，必須整體拆卸運回蘇聯大修，開口就要一百萬的維修費！”
“咱們廠賬上連十萬塊都湊不出來，這不是要逼死我們嗎！”
何國平聽到“伊萬諾夫”和“一百萬”這兩個詞。
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閃過一絲凌厲的寒芒。
在這個國家百廢待興、連老百姓都吃不飽飯的艱難時期，這幫洋專家竟然還想趴在龍國身上吸血。
真是打錯了算盤。
“行了，別嚎了。”
何國平站首了身子，雙手插進呢子大衣的口袋裡。
“媳婦兒，你們先吃著，我去去就回。柱子，火看著點，別把底湯燒乾了。”
交代完，他轉頭看向楊廠長。
“走吧，去會會那個獅子大開口的洋毛子。”
十分鐘後，紅星軋鋼廠第一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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