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那長滿金毛的寬大手掌，重重地拍在紅木辦公桌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跳了起來，茶水濺落一地。
他聞到自己身上因為狂怒而散發出的濃重雪茄味，這股辛辣的氣息在不大的廠長辦公室裡迅速蔓延，像極了他此刻咄咄逼人的態度。
看到楊廠長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史密斯那雙深陷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得逞的傲慢。
“楊廠長，這就是你們中國人的待客之道嗎？”
他指著桌上一張略顯模糊的黑白照片，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了八度。
“我們大英帝國的代表團，帶著最先進的工業技術來支援你們的建設。結果呢？你們的人竟然在公園裡對我們進行惡意的誹謗和侮辱！”
“如果不把照片上這個傲慢的中國富豪交出來，讓他當面向我磕頭道歉！我們之間的所有技術合作和裝置採購，將立刻無限期中止！”
旁邊的隨行翻譯趕緊用中文原封不動地翻譯了一遍，語氣裡甚至還帶著點狐假虎威的狗腿勁兒。
楊廠長掏出手帕，胡亂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他原本以為這幫洋菩薩今天來，是準備坐下來好好談那批高精度機床的採購合同。
沒想到對方一進門就拍桌子砸板凳，甚至還拿出了昨天在北海公園偷拍的照片。
他伸長脖子，湊到桌前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只看了一眼。
楊廠長原本還在打鼓的心臟，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差點沒首接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照片雖然有些模糊。
但那個穿著考究中山裝、左擁右抱、眼神睥睨一切的年輕男人，化成灰他都認識！
那特麼是軍方派來鎮場子、連大長老都得哄著的活祖宗何國平啊！
“這……”
楊廠長嚥了口唾沫，剛才還因為外賓的威脅而彎下的腰板，在認出何國平的那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挺首了。
開什麼國際玩笑？
讓何總工給這幫洋毛子磕頭道歉？
別說是中止一個裝置採購合同了，就算是這幫老外現在立刻捲鋪蓋回國，他也絕對不敢去何國平的辦公室裡放半個屁！
那可是能隨手畫出光刻機和核潛艇圖紙的神仙！
這幫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老外，這是嫌自己命長，非要去摸老虎的屁股啊！
“史密斯先生，我想您可能是誤會了。”
楊廠長的語氣不再卑微，反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硬氣。
他把那張照片推回史密斯面前，臉上的表情甚至帶上了一絲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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